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云燎郡边界。
一道青光自天际掠过,遁速极快,拖出百余丈长的尾迹,一眨眼便没入云层。
遁光里裹着一枚二阶上品灵梭,梭身青灰,通体刻满减风阵纹,灵光内敛,飞行时不带一丝声息,只留那道青光在日头底下闪了一闪。
温晴立在梭首,袍角被罡风卷得猎猎作响。
水青窄袖长袍,腰间百宝阁执事令牌下坠着一枚青玉坠,玉质寻常,戴了有些年头。
发髻挽得不高,一根素银簪子横插,簪头錾一朵小云纹。
眉眼弯弯,唇边像含着一丝笑,不显轻浮,倒像生来带着三分和气。
鼻梁边几粒浅淡雀斑,没遮没掩,衬着微微眯起的眼睛,透出一股不扎眼的暖意。
她今年未及百岁,筑基中期修为搁在百宝阁算不得出挑。
能照应齐家这条商路,靠的是祖上与齐源那点情分。
当年她不过阁中侍者,端茶递水,迎来送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筑基。
叶清长老念她做事踏实,又看齐家面子,多分了几分资源,才一步步走到今日。
灵梭掠过关口,下方官道上行人驻步仰望。
挑担的脚夫抬头望见青光,咧嘴一笑,担子换了个肩,照旧赶路。
道旁田间,一个老农直起腰来,朝天上拱了拱手,嘴里念叨几句,又弯下腰去侍弄灵田。
温晴目光扫过,见那老农面色红润,气息匀长,不似短寿之相。
云燎国中有一桩传说,流传甚广。
昔年有凡人在路旁见仙光过境,跪地求祷,随口许了个长命百岁的愿。
半年后,一名修士路过此地,从袖中抖出一枚丹药,说是故人所赐,搁下便走。
那凡人服了丹药,当真活到一百零三岁,无疾而终。
此事传开后,凡见修士遁光过境,路边跪拜求祷者不在少数。
温晴是修士,自然晓得那丹药多半与求祷无关,可这传说背后透着一件事:云燎国的凡人,日子过得下去,才有闲心求仙问道。
她收了收灵梭的遁速,低头细看。
坡下云燎国地界铺开去。
府、县、镇界碑立得齐整,官道上隔不远便有歇脚亭子,亭柱刻着云纹印记。
一处县衙模样的院落,青砖院墙,门口立着两个当值的。
穿公服的凡人书吏,腰悬灵光玉牌的散修。
温晴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散修在县衙当差,吃一份香火俸禄,算不上丰厚,胜在清闲。
齐家壮大之后还愿意给散修留条出路,搁在南越州其余地界,不多见。
南越州这些年变化大。
昔年赵国南越州治下十六郡,如今裂成两国。
北边苍国占了大半,背后有松涛真君坐镇。
南边玄南国只据六郡,落霞宗、澜水江家几方结丹势力凑了个架子。
落霞宗内有门人与赤霄国太子结为道侣,彼此牵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温晴这些年走南闯北,对各家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别家治下,附庸家族被逼得连灵田大头都留不住,只能捡边角料过活。
澜水江家那边更甚,散修修到筑基后期,要么入江家为客卿,要么被打压得待不下去。
像齐源这般以家族为主、给底下留口饭吃的,反成了异数。
这里头有一桩变化,是近些年才浮出水面的。
香火之力。
各家起初只当它是吸取灵气的一条捷径,后来才品出其中关窍:香火之力是否精纯,与凡人虔诚直接相关。
虔诚何来?
日子安稳才生感恩,感恩才生虔诚。
可日子太好,凡人要求便高;懂得太多,虔诚又打折扣。
愚民则香火稀薄,富民则索求无度。
如何拿捏这个度,成了各国各家案头最棘手的难题。
赵国当年倒是省事。
把修仙势力按在暗处,凡人只知皇权,不知仙道,香火之力一应收归赵氏。
这法子管了多年,也埋了多年的雷。
赵国名存实亡七十余年,苍国率先化郡为国,各家纷纷立国,修仙者身份再也瞒不住。
凡人知晓了仙家存在,自然也就生出了比较之心。
哪家治理得好,哪家苛待子民,走南闯北的商贩、投亲靠友的流民,嘴里传得比风还快。
温晴沿途所见,官道无荒村,田间灵植齐整。
她心里暗暗点头。
齐家治下算不上阔绰,可该给凡人的活路都留了。
别家做不做得到,她管不着,齐家这份心思,她回去得如实报给叶长老。
她收回目光,朝东南方望了一眼。
青松仙城的方向。
青松仙城原名青松城。
当年天火真君赵溪承一句“仙道难求”,松涛真人便舍了那个“仙”字。
如今松涛真人成了真君,城名也改回来了。
苍国既然决心投靠赤霄国,青松谷从善如流,把属于赵国的旧痕一点一点抹去。
赤霄国主赵须远是天火真君的儿子却公然反叛赵家,这层关系摆着,苍国投得顺理成章,青松谷也得了不少好处。
叶清长老掌着青松仙城分阁,与齐家的商路往来,便是她手中三成的主事。
这些改制的风声,是近些天才透出来的。
赵国如今不止南越州这一处裂了缝。
十余州之内,各家都动了起来。
青松谷判断,黄家带头立国之后,其余元婴势力也坐不住。
阳州沈家、临州卫家这些同等的家族势力,必然各有动作。
温晴今日来,不为押送灵材。
灵梭加速朝赤玄山方向掠去。
……
赤玄山。
齐家根基之地。
温晴远远望见山势,心中不由一肃。
三阶灵脉盘踞山腹,灵气蒸腾而上,在半空凝出一层薄薄灵雾,日光透下来都带了些许乳白。
山分三重:山脚培元堂,一阶灵气,供族中练气子弟修行起居;山腰青木堂,二阶灵气,筑基长老所居;山顶赤霄殿,三阶灵气最盛,是结丹老祖闭关议事之所。
三阶灵脉全开时,整座山都被灵光裹住,寻常散修站在山脚下,连抬头都觉得吃力。
温晴收了灵梭,落在青木堂前。
青木堂占地不小,廊庑回环,院中古木参天,树干上缠着灵藤,叶间隐有萤光流转。
堂前石阶磨得光滑,缝隙里生出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中带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