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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三十六岁的自己。
瞒着所有人,偷拿了家中一些修仙资粮,独自离开翠云镇。
没有告诉父亲,没有告诉母亲,甚至没有回头。
他知道,若当面告别,父亲不会拦他,但母亲会哭。他受不了那个。
那天清晨,晨雾很大。
他背着这些年偷偷积攒的资粮,站在翠云山脚,回头望了一眼。
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心想,要不要去和父亲说一声?
算了。
等我闯出名堂,再回来。
他转过身,走进雾里。再没有回头。
他欠父亲一次告别。
……
齐源回过神来。
心绪翻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桩桩件件,太多骇人听闻。
灭江家,灭易家,在怀德体内种下禁制——这些他都可以理解。
修仙界弱肉强食,手段狠辣些,不算什么。
囚禁小霞,夺其灵眼,他也可以接受。
那女子本就是侍妾,在这条路上不过是一块垫脚石。
可当他看见噬魂老怪记忆中,那两个被折磨了数十年的儿子,在自尽之后,魂魄被亲生父亲随手抽出、炼化入鬼眼时——
齐源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他没见过他们,谈不上感情。
他无法接受的是那种轻松。
那种……
毫无波澜的、理所当然的轻松。
仿佛捏死的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两只蝼蚁。
噬魂老怪的记忆还在继续。
那些被囚禁在地底深处的小霞后人,不下三百人。
一代又一代,被当作繁衍灵眼的工具。
其中偶尔生出灵根子,传授功法后,若是试图反抗,被噬魂老怪发现直接灭杀。
“不能留后患。”
他在记忆中对自己说。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齐源闭上眼。
他想起前世,玄瑾、玄天、玄青、玄林……
每一个孩子出生时,他都亲手抱过。没有灵根,他也不曾厌弃。
可眼前这个人,对自己亲子尚且如此。对那些旁支族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尽心?
他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一点一点收紧。
不是愤怒。是悲哀。
为那些枉死的人悲哀,也为玄峰悲哀。
那个少年,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齐源苦笑。
他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动摇。
亲杀其子。
四个字在心头碾过,像钝刀割肉,不见血,却疼得喘不过气。
噬魂老怪看见齐源神色变化,心中一喜。
他不知道齐源已窥见全部记忆,只当这晚辈被自己的话打动。
他挣扎着坐直,灰袍下残躯已透明如纸,声音却仍带着蛊惑:
“怀源,你若是得我相助,这玄水秘境只会是如虎添翼。”
“我这噬魂鬼眼内藏‘幽冥洞天’,可藏物存生,便是金丹神识也无法看破。”
“你若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尽可放在里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玄元灵液与玄元重水,也能藏。”
齐源抬眼。
目光落在噬魂老怪脸上。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与期待。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囚妻、杀子、藏脉。”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五百族人被你困在地底,当作牲畜一般繁衍。”
“你对自己的血脉尚且如此,我如何能留你性命?”
噬魂老怪面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齐源没有给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