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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的雪下得越发紧了。丧钟声穿透了漫天飞雪,一声接着一声,足足敲了二十七下。那沉闷悲凉的余音在京城上空久久回荡,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陆焱坐在冰冷的墓碑前。他随手将那只空荡荡的烧刀子酒壶砸在旁边的石头上。“啪嗒”一声脆响,瓷片伴着雪沫子四下飞溅。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青布常服上的残雪。那双深邃的黑眸越过重重宫墙,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老周家那个被我吓尿裤子的小子,到底还是没熬住啊。”陆焱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一百多年了。当年那个躲在老嬷嬷身后瑟瑟发抖的傀儡小皇帝,竟然硬生生靠着各种天材地宝熬到了一百三十岁。这也算是大武朝历代皇帝里最长寿的一个了。
可惜凡人终究是凡人。不管龙椅有多软,龙袍有多厚,到了时间一样得乖乖躺进黄土里。
“二牛,你在底下走慢点。”陆焱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墓碑顶端,“要是碰上这姓周的小子摆皇帝架子,替我多扇他两巴掌。”
寒风呼啸,无人回应。只有漫天风雪依旧。
画面一转,紫禁城乾清宫。
奢华宽敞的龙床周围,此刻跪满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安神香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死气。
一百三十岁的周允躺在明黄色的锦被里。他整个人已经干瘪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风箱一样,发出拉锯般的嘶嘶声。
“父皇!您保重龙体啊父皇!”六十多岁的新任太子跪在床榻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位太子等皇位等了大半辈子,自己的胡子都白了一半。此刻终于要熬出头了,倒也真挤出了几滴属于孝子的眼泪。
周允浑浊的眼球猛地向上翻了翻,死死盯着眼前的太子。
突然,他那如同枯树枝般的右手猛地从被子里探出来。一把揪住了太子的衣领。这一下爆发出的力气,根本不像个濒死的老人。
“父皇?”太子吓了一跳,赶紧凑上前去,“儿臣在!儿臣听着呢!您是不是要交代国库的密令?还是边关三十万大军的虎符调度?”
“蠢……蠢货……”周允喉咙里格格作响,漏风的嗓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神中竟然充满了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
太子愣住了,满脸不解地看着老父亲。
“大武如今天下太平,万国来朝。儿臣实在不知,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太平?放屁!”周允气急败坏地喘息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他死死抓着太子的衣领,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给我牢牢记住……”周允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深入灵魂的战栗,“就算大武朝的江山亡了!就算你把国库败光了!你也绝不能惹北边那个院子里的男人!”
太子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北边院子?您是说北镇抚司那位传闻中活了一百多年的初代……陆大人?”
“别提他的名字!”周允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什么恶毒的诅咒,“他不是人!他是大武真正的天!是你祖宗头上悬着的那把刀!”
太子咽了口唾沫,试图宽慰恐慌的老父亲。
“父皇,儿臣知道那位大人功高盖世。但他毕竟已经几十年没在朝堂上露过面了。宫里都在传,他说不定早就已经……”
“闭嘴!”周允狠狠扇了太子一个虚弱的耳光。虽然力道轻得像抚摸,但那要吃人的眼神却恨不得把这个蠢儿子生吞活剥了。
“他没死!只要他不死,这龙椅老子坐着就觉得。
“我死后,你登基的第一件事,不是封赏群臣,也不是大赦天下。更不是改什么狗屁年号!”
太子捂着脸,战战兢兢地问:“那……那是做什么?”
“把他的生祠牌位,给我请进皇家太庙!”周允死死掐住太子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让他跟大武开国太祖并列!天天香火供着!听懂没有!”
“这……活人进太庙?这于理不合啊父皇!”太子满脸震惊,还以为老皇帝病糊涂了。
“不照做,老周家明晚就得绝种!”周允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随后他双眼猛地暴突,抓着太子衣领的手瞬间松开,直挺挺地砸回了龙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