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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北镇抚司的议事堂内,传旨太监念完最后一句“保和殿庆功,君臣同乐”,双腿一软差点没给跪下。他哆哆嗦嗦地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往前递,连抬眼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陆焱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他没有起身接旨,只是看着圣旨上的字眼,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李二牛一把扯过圣旨,像扔抹布一样扔到案头,转头冲着太监挥了挥手。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门。
“老大,这哪是什么庆功宴,这分明就是鸿门宴啊!”李二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直跳,“那小皇帝前脚刚被您吓得尿裤子,后脚就大摆筵席要君臣同乐。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能安什么好心!”
陆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卷圣旨。
“杯酒释兵权?还是想瓮中捉鳖?”
陆焱站起身,随手解开身上那件沾满血腥味的飞鱼服。他换上了一身毫无点缀的黑色常服,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狂妄。
“他既然搭好了戏台,我这个当主角的若是不去,岂不是扫了陛下的雅兴。”
“那属下这就去点齐五百黑骑,把保和殿给围了!谁敢动刀子,咱们直接把皇宫给平了!”李二牛扯着嗓子吼道,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
“不用。”陆焱将那把卷刃的老刀重新挂在腰间,“去吃个饭而已,带那么多人干什么。你们留在镇抚司看家,今晚谁来敲门都别开。”
此时的皇宫保和殿,早已是张灯结彩。
御膳房流水般端上来的山珍海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教坊司的舞女在殿中扭动着水蛇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但这看似太平的奢靡气息下,却掩藏着足以让人窒息的浓烈杀机。
大殿两侧那厚重的明黄色帷幕后头,藏着大武朝最精锐的神机营火枪手。
三百名火枪手屏气凝神,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们手里的燧发火枪早就装填好了双倍的火药和特制的破甲铅弹。三百个黑洞洞的枪管,透过帷幕的缝隙,死死瞄准了大殿中央那张空着的红木大椅。
“都稳住,等摔杯为号,一起开火。”带队的统领压低嗓音,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而在龙椅后方的那扇百鸟朝凤大屏风背后,气氛更是阴冷到了冰点。
何家那位幸存的老嬷嬷正盘腿坐在阴影里。她干枯的双手飞快地捏动着复杂的法诀,手腕上那朵血色海棠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随着她的动作,皇宫地下积攒了三百年的阴毒怨气,正化作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黑雾,顺着地砖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向大殿中央汇聚。
这就像是一张无形的蜘蛛网,只等猎物落座,便会瞬间收紧,封死猎物所有的生机。
戌时三刻,保和殿外的白玉台阶上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负责守卫的御林军统领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独自一人走上来的黑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