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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魏贤那阴冷黏腻的声音在御书房内落下。
偏殿角落里那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朽木,又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黑暗中爬行,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允死死盯着那片化不开的阴影,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最下等粗布宫装,背驼得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那张老脸上布满了核桃皮一样的深邃褶皱,褐色的老年斑一块连着一块,看着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
周允认得她。
这是伺候了太后整整三十年的贴身老嬷嬷。平时连走路都得喘几口粗气,在慈宁宫里活像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摆件,任谁都可以呼来喝去。
但此刻,这个透明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如坠冰窟。
那是一种杂糅着尸臭与陈年阴毒的怪味。
站在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贤,这等大内数一数二的高手,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他连头都不敢抬,卑微得像一条见到了主人的老狗,生怕被那股阴毒之气沾染上半分。
“你……你是母后身边的……”
周允咽了口唾沫,手指紧紧抓着龙椅的边缘。
他怎么也无法将这个随时会咽气的瞎眼老太婆,和魏贤口中那个布下绝杀之局的神秘高人联系在一起。
老嬷嬷没有下跪。
她抬起那双浑浊发黄的老眼,直勾勾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大武天子。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奴才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一种看待待宰羔羊般的贪婪。
“陛下觉得老婆子我,杀不了那个活阎王?”
老嬷嬷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黄牙齿。她的声音像夜枭在坟头啼哭,刺得周允耳膜生疼。
她伸出那只形如枯槁的左手,慢条斯理地将粗布袖口往上捋了一截。
就在那一层层干瘪如老树皮的肌肤上,赫然烙印着一个诡异刺目的血色图腾。
那是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花瓣的纹路像是用新鲜的人血一点点刺进去的。在御书房摇曳的烛火下,那朵海棠花仿佛拥有了生命,正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的怨气。
周允不懂这图腾的含义,但刚才还硬着头皮的魏贤却浑身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如果陆焱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认出。
这个透着浓烈太监残缺阴柔之气的血海棠。和扬州城外沉水龙王庙里、那个主导几十万灾民血祭大阵的神秘“主子”手腕上的标记,分毫不差!
那个妄图窃取大武国运的幕后黑手,竟然一直藏在皇家最核心的后宫里!
“老奴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
老嬷嬷放下袖子,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怪笑。
“那就是在江南水乡、在这紫禁城的地底下,挖空心思地画符布阵。大武朝的百年国运,江南几百万泥腿子的贱命,在老奴眼里,不过是用来淬炼杀阵的养料罢了。”
周允听得头皮发炸。
他猛地想起暗网密报里提到的江南决堤惨案。原来造成那场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的人间地狱的罪魁祸首,竟然就天天在太后身边端茶倒水!
“你……你到底是谁!”周允声音发抖,他突然觉得眼前这老太婆,比门外的陆焱还要危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