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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刘侍郎,那是文官清流里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前几天,刘家这位混世魔王刘大少爷,在朱雀大街上纵马狂奔。”
老马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悲愤。
“当街踩死了一对卖豆腐的母女,连那几岁大的孩子都没放过,脑浆子都踩出来了。”
陆焱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顺天府不管?”
“管?谁敢管?”老马苦笑,“顺天府尹连夜把案子推给了刑部。刑部自己查自己,最后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把刘少爷做做样子送进咱们诏狱。”
老马指了指天字一号房的方向。
“这哪是来坐牢的?这分明是来换个地方享福的!”
“刘府怕少爷受委屈,连夜送来了波斯地毯、金丝楠木的大床,连马桶都是镶金边的。”
“这不,刚才又送来了望月楼的席面和两个唱曲的清倌人。”
老马摇着头,满脸都是对这世道的麻木。
“咱们镇抚使大人发了话,让全衙门上下把刘少爷当亲爷爷伺候着,谁要是惹他不痛快,直接拖出去打死。”
陆焱听完,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在幽暗的甬道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寒。
“刘侍郎……好,好得很。”
三百年前,刑部的官员看到他这身皮,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一个侍郎的儿子犯了死罪,居然把诏狱当成了勾栏瓦舍。
这规矩,真是碎得连渣都不剩了啊。
“你笑什么?疯了不成!”
老马被陆焱的笑声弄得头皮发麻,赶紧拉住他。
这时候,前头突然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怒吼。
“洗脚水呢!一群死人吗?少爷的腿都要酸了,你们还磨蹭什么!”
那个家丁管事提着马鞭,凶神恶煞地朝里面走来。
“来了来了!张爷息怒,这就送去!”
老马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转身,从旁边的炭炉上端起一个冒着热气的铜盆。
铜盆里飘着西域雪莲的香气,水温刚刚好。
老马人老体衰,端着满满一盆水,手都在抖。
“老陆,别看了。”
老马叹着气,苦口婆心地劝道。
“如今这世道,文官才是天。咱们这些底层当差的,就得认命。”
他端着水盆,作势就要往天字一号房走。
“咱们赶紧去给那位纨绔爷送热水吧,晚了又要挨鞭子。”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扣住了铜盆的边缘。
老马愣住了,转头看向陆焱。
陆焱微微低着头,昏暗的灯光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
他稍一发力,就将那盆滚烫的洗脚水从老马手里接了过来。
水面微晃,映着他腰间那把残破的锈刀。
“送水?”
陆焱抬起眼皮,看着长廊深处那扇透着靡靡之音的牢门,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外面的飞雪。
“好啊,我亲自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