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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焱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步伐沉稳。
铜盆里漂浮的西域雪莲花瓣,散发着甜腻的香味。这味道和诏狱常年积攒的腐血味混合在一起,冲鼻得让人作呕。
老马跟在后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本想拦着,可刚才陆焱扣住铜盆的那只手,稳得像块铁疙瘩,他这把老骨头愣是没能撼动分毫。
“老陆,你可千万别犯轴啊。进去低个头,叫声爷,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老马压低了声音,急得直跺脚。他这辈子见多了愣头青,在这诏狱里讲骨气,最后连骨灰都剩不下。
陆焱没答话,只是冷眼看着前方。
天字一号房。
三百年前,这里曾关押过无数权倾朝野的大贪官和桀骜不驯的武林宗师。哪一个进来不是脱层皮?那厚重的黑铁栅栏上,至今还残留着当年他一刀斩下某位内阁首辅头颅时溅上去的暗红血迹。
如今,这扇铁门却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从这本该是森罗地狱的地方传出。
陆焱一脚踢开铁门。
门内的景象,荒唐得让人发笑。
这哪里是牢房?
冰冷的石砖上铺着厚厚的波斯手工地毯,原本用来绑犯人的刑架被拆了,换成了一张红木雕花大床。角落里甚至还摆着几个鎏金的炭盆,烧着无烟的兽骨炭,把这间阴暗的牢房烘得温暖如春。
大床中央,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衣襟大敞,左右两边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清倌人。一个在给他喂酒,另一个正用纤纤玉手给他捏着大腿。
不用问,这位就是那个当街纵马踩死母女、如今却在诏狱里寻欢作乐的刑部侍郎之子——刘少爷。
“水呢?怎么才来!”
刘少爷一把推开身边的歌姬,满脸戾气地坐了起来。
他指着陆焱,破口大骂:“你们这帮锦衣卫的贱骨头,办事越来越不利索了!让本少爷等了这么久,是想让本少爷冻出病来吗?”
陆焱端着铜盆,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跪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纨绔。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跪下给本少爷洗脚!”
刘少爷被陆焱冷漠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平日里跋扈惯了,加上老爹是当朝三品大员,底气十足。他伸出穿着白绫袜的脚,不耐烦地晃了晃。
“动作轻点!要是烫着了少爷的皮,我扒了你这身狗皮!”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手腕一翻,根本没等刘少爷把脚伸进盆里。
“哗啦!”
满满一盆滚烫的洗脚水,连带着那些名贵的西域雪莲花瓣,直接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刘少爷的下半身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诏狱的石墙。
滚烫的热水浸透了丝绸裤子,烫得刘少爷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在床上疯狂弹腾。那两个清倌人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缩到了墙角。
老马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破灯笼。看到这一幕,他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完了。
天塌了!
这可是刑部侍郎的独苗啊!平时镇抚使大人见了都得像供祖宗一样供着,老陆这一盆开水浇下去,他们整个北镇抚司底层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你……你他娘的疯了!”
刘少爷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捂着下半身在床上打滚,一张脸因为剧痛和愤怒扭曲到了极点。
“你个最下贱的敛尸官!你找死!我要诛你九族!”
他指着陆焱,歇斯底里地咆哮。
陆焱随手把空铜盆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铜盆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停在刘少爷的脚边。
“诛我九族?”
陆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缓缓解开腰间的布条,露出了那把挂了三百年的生锈敛尸刀。
三百年的岁月,让这把曾经饮尽贪官污吏鲜血的绣春刀,变得晦暗无光。刀刃上布满了锯齿般的缺口,刀柄的缠绳也早已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