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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七部的变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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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天庭难得有几日好光景。

凌霄殿外的广场上,往常总是乌泱泱站满了候旨的仙官,如今稀稀拉拉的,连队伍都排不齐。

小福子捧着一摞折子从殿里出来,踮着脚往远处望了望,回头跟苏晚嘀咕。

尊上你看那边,户部的人都快走光了。搁往年这时候,光户部报灾的折子就能堆到殿门槛。

苏晚嗯了一声,没抬头,手里翻着吏部的季度考评卷宗。

她如今不常往凌霄殿跑了。新制度落地快一年,七部各有各的章程,遇事大多按流程走,用不着什么都捅到天帝跟前去。

李沧海乐得清闲,天天在御花园里喂鱼。

礼部呢?苏晚随口问。

礼部更惨。小福子掰着手指头数,往年这时候,各地申请祭典、封神、建庙的折子能把礼部大堂埋了。自打咱们审计署把祭典预算单列、实报实销的规矩定下来,今年上半年礼部只接了十七份折子,还都是小地方的土地公过生日。

苏晚终于抬了抬眼。

少了多少?

九成多吧。小福子咂舌,以前那些仙官变着法子申请祭典,就是为了从里面抠油水。现在预算一笔一笔盯着,花一个子儿都得有出处,谁还费那劲。

苏晚没接话,指尖在卷宗页角敲了两下。

她心里清楚,这还只是表面。

真正的变化藏在更深的地方。七部各司其职,不再是哪部尚书一句话就能把天捅个窟窿。户部的拨款走审批,吏部的任免看考评,工部的造报要复核,连最横的兵部,最近也消停了不少。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乾一身常服,没穿官袍,手里提着个布包袱,往这边走来。

小福子先看见的,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苏晚也愣了一下。

兵部尚书周乾,七部里最老资格的一个,跟着先帝打天下的旧臣,连谢蕴在他面前都得客客气气叫声老将军。

这人怎么这副打扮。

苏署长。周乾走到近前,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老夫今儿递了辞呈,准备回老家钓鱼去。

苏晚眉头微蹙。

周大人说笑了?

不是说笑。周乾把布包袱往肩上掂了掂,辞呈已经递到陛下案头了,陛下也批了。老夫这把年纪,该歇歇了。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

周乾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委屈,也看不出释然,就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风吹日晒的,跟凡间那些扛了一辈子锄头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她忽然想起来,陈安前几天刚把兵部的账目核完。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就是些陈年旧账。军粮损耗、兵器折旧、马匹采购,零零碎碎加起来,数额不小,但够不上杀头的罪。按新制度,退赔、降职、整改,三步走完。

周乾作为兵部尚书,首当其冲。

周大人,苏晚斟酌着开口,兵部的事,按制度走就行,您不必急着走。

不必什么?周乾笑了一声,打断她,不必辞官?苏署长,老夫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千年。三千年,什么规矩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先帝在的时候,老夫是领兵的将军。先帝走了,老夫是管兵的尚书。

他顿了顿,扫过广场上稀稀拉拉的仙官。

以前当官,靠的是资历、是人脉、是上面有人。你想办点事,得先看看挡你路的人是谁,再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现在呢?周乾看着苏晚,现在当官靠制度。钱从哪来、花到哪去,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人怎么升、怎么降,条条框框摆得清清楚楚。谁也不能一句话就把黑的说成白的,谁也不能一只手就把天遮住。

苏晚听着。

苏署长,你赢了。

周乾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就像在说今天天晴了,或者今年的桃子熟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周大人,我没赢谁。

我做的不是赢谁的事。苏晚的声音很平,我只是想让天庭的账,本本清清白白。让做官的人不用整天想着怎么捞油水,让当兵的人不用饿着肚子守边关,让底下的小仙小吏不用因为上面一句话就掉脑袋。

周乾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真正的、从皱纹里漫出来的笑。

你这丫头,他摇摇头,跟别人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晚问。

别人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想的是怎么把权力攥得更紧。你倒好,天天想着怎么把规矩立得更牢。周乾叹了口气,规矩立牢了,你手里的权力不就小了?

权力小不小的,无所谓。苏晚说,规矩立住了,比什么都强。

周乾又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把布包袱往肩上又掂了掂,转身往南天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老夫老家在东海边上,没事可以去坐坐。给你钓两尾新鲜的鲈鱼。

鲈鱼就不必了。苏晚也不客气,周大人要是闲得慌,不妨把这些年兵部的旧档整理整理。有些陈年老账,还得靠您这样的老人才能理清楚。

周乾的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挥了挥手,没回头,也没说答应不答应。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云端。

小福子在旁边小声嘀咕。

尊上,这周大人怎么感觉跟传说中不一样啊?我还以为他会闹一闹呢。

闹什么?苏晚收回视线,继续翻手里的卷宗,制度摆在那里,他闹得动吗?

也是哦。小福子想了想,又说,可是尊上,他说你赢了,你怎么不接啊?多有面儿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