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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赢不赢的,不重要。
她低头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数字不再是冷冰冰的账目,而是一个个仙官的俸禄、一座座城池的修缮、一队队天兵的粮饷。
重要的是,她轻声说,以后的人,不用再靠谁赢谁输才能活下去。
小福子乖乖捧着折子跟在后面。
主仆二人沿着长廊往审计署的方向走。
路过六部值房的时候,苏晚往里面瞥了一眼。
户部值房里,几个年轻仙吏正对着算盘噼噼啪啪地算,桌上的账本码得整整齐齐。吏部值房里,一个老仙吏正拿着一份考评表跟下属讲解,语气不急不躁。工部值房门口,两个匠人模样的仙官正扛着木料往里走,边走边争论着什么尺寸。
一切都井井有条。
制度立起来了,窟窿填上了,风气正过来了。
尊上,小福子忽然想起什么,刑部张尚书今早派人递了帖子,说想请您过去坐坐,喝杯茶。
刑部?苏晚挑眉,他们有什么事?
听说是新定的狱讼复核制度想让咱们审计署把把关。小福子说,张尚书说,以前刑部办案,钱花多花少全凭一张嘴。现在有审计署盯着,他们办事也踏实。
苏晚嗯了一声。
时间定了吗?
说您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他们随时恭候。
那就后天下午吧。苏晚说,你去回个话。
好嘞。
小福子应着,小本本上唰唰记了两笔,又抬头问。
尊上,那礼部那边呢?沈墨上个月也递了帖子,说想请您去看看新的祭典预算模板合不合规矩。
也一起排了,大后天上午。
小福子翻了翻小本本,嘴一咧。
尊上,你这日程排得比天帝还满。
废话多。苏晚斜了他一眼,你要是嫌闲,工部那批损耗复核报告你帮陈安一起核。
别介啊。小福子赶紧摆手,我这点脑子,数个数都能数错,还是别给陈安添乱了。我给尊上泡茶、磨墨、跑腿,最适合我。
苏晚没理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审计署门口的时候,陈安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一摞刚核完的报告,额头沁着细汗,眼里却亮得很。
署长!陈安看见她,赶紧行礼,工部第二批损耗复核做完了,您过目?
放我桌上。苏晚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做的不错。
陈安脸一红,挠挠头。
都是署长教的好。
少来这套。苏晚笑了微往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核完了就去把户部的季度账抱过来,下午一块儿过。
好嘞署长!
陈安应得干脆,转身又跑进去了。
苏晚推门进了自己的值房,落座,提笔,翻开了第一本卷宗。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照得账本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一切都在变好。
苏晚提起笔,落下第一行字。
写了一半,她忽然停了。
案角压着一份旧档,是陈安前几天标记出来的——那批查不到经办人的陈年旧账。
她盯着那页泛黄的纸看了几秒。
谢蕴信里的那句话,忽然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死了之后却不在轮回册上。
苏晚皱了皱眉,把那份旧档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账,停在八万年前。
八万年前。
龙族冤案,也是八万年前。
苏晚的指尖,在那个年份上轻轻敲了一下。
巧合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天庭的账,她查了一年又一年,从兵部查到户部,从七部查到先帝,从人查到制度。她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底。
可现在看来,也许她看到的,从来都只是台面之上的那部分。
台面之下,还有什么?
苏晚把旧档合上,压回案角。
不急。
账要一笔一笔查。
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重新提起笔,蘸了蘸朱砂,在新卷宗的封面上,落下两个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而她的笔,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