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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那三个女的,住几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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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o三千二,光圈二点八,曝光二十秒。”沈念说,“拍星星要长曝光,但超过二十五秒星星就拖尾了,变成线。”

“拖尾是什么?”

“地球在转,星星在动。”沈念说,“曝光时间长,星星就在画面上划一道线。这叫星轨,另一种拍法。拍星轨要曝光几个小时。”

“那你拍哪种?”

“今晚拍银河。”她说,“四月的银河在东南方向,后半夜最清楚。”

她把相机调好,按下快门,然后等着。

“二十秒。”

两个人看着天。

“你一个人待了三年,不寂寞?”沈念忽然问。

“忙起来就不寂寞。”

“不忙的时候呢?”

周凡想了一下:“不忙的时候,去地里转转,去村里走走。村里人多,谁家有事都能搭把手。”

“我姐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今天还说我看起来不像医生。”

“那是我姐的标准。”沈念说,“我的标准不一样。”

“你的标准是什么?”

沈念没回答。快门响了,她低头看屏幕。

“拍到了。”她把相机转过来给他看。屏幕上一片深蓝的夜空,中间有一条淡淡的银白色光带,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盐。

“这就是银河?”

“对。”沈念说,“肉眼看不出来,相机能拍到。”

她又拍了几张,换了个角度。

“我拍了八年。”她说,“前五年拍商业,拍产品,拍模特。后来不干了,开始拍人。”

“为什么?”

“因为产品不会说话。”沈念说,“你拍一个杯子,拍得再好,它就是个杯子。你拍一个人,能拍出他一辈子的东西。”

“那你想拍出什么?”

“拍出真的东西。”她说,“不化妆,不摆姿势,不修图。就是那个人本来的样子。”

周凡看着她。

“明天我拍肖像,你来当模特。”沈念说。

“只拍肖像?”

“只拍肖像。”她说,“拍你怎么给人看病,怎么跟人说话,怎么坐在诊桌后面发呆。都是真的。”

“行。”

拍完星空,两个人往山下走。路过白露家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

周凡走过去看了一眼,白露正在灶前收拾,锅台上摆着刚压好的豆腐,白白嫩嫩的,冒着热气。

“还不睡?”他站在门口问。

白露回过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马上就好了。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送人。”

白露把围裙解下来,走到门口,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个摄影师?”

“嗯。”

“哦。”白露应了一声,低头搓了搓手指,“她们住几天?”

“七天。”

白露没再问。

她转身回了灶房,端了一碗热豆浆出来,递给他。

“喝了再走。”

周凡接过来。豆浆浓稠,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喝。”

“石膏点得少,浆就浓。”白露说,“明天你们来拍,我留一板嫩的,做豆腐脑。”

“行。”

周凡把豆浆喝完,碗还给她。

“早点睡。”他说,“四点钟起来,别熬太晚。”

白露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凡准时到了白露家。

钟芸和钟甜已经在了。钟芸还是那副样子,冲锋衣,文件夹,面无表情,站在灶房门口看白露干活。钟甜蹲在灶前帮白露烧火,脸上又蹭了一道黑灰,自己不知道,还在傻乐。

沈念在院子里架好了三脚架,正在调试光线。

看见周凡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医生来了。”她说,语气专业,“等白姐忙完这几锅,我先拍你。”

“拍我什么?”

“你在卫生室怎么给人看病。”沈念低头调相机,“我想拍一组‘乡村医生’的专题。”

钟芸从灶房门口转过头来,看了周凡一眼。

“你还会拍这个?”她问沈念。

“昨晚跟他聊了聊,觉得有意思。”

“昨晚?”钟芸的眉头动了一下。

“在老井台拍星空的时候。”沈念的语气平平的,头也不抬,“他正好也在。”

钟芸看了周凡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进了灶房。

钟甜从灶前抬起头来,冲周凡笑了笑:“周医生,白姐的豆腐脑好了,你吃了吗?没吃来一碗!”

“吃了。”

“哦。”钟甜又低头烧火了。

白露把最后一板豆腐压好,擦了擦手走出来。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拍吧。”她站在灶房门口,有些拘谨地扯了扯衣角。

沈念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然后她走过去,轻声跟白露说着什么,白露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

沈念又拍了几张,这次白露笑了一下,很自然的那种笑。

“好了。”沈念收起相机,“白姐你忙你的。”

白露回灶房去了。

沈念转过头,看着周凡。

“走吧,去卫生室。”

周凡带着她往卫生室走。

钟芸在后面喊了一声:“沈念,中午之前回来,我们还得去下一家!”

“知道了。”

卫生室不大,一间诊室一间药房。

周凡平时坐诊的桌子靠窗,桌上摆着血压计、听诊器和几本翻得卷了边的病历本。药柜靠墙立着,上面摆满了各种药品和纱布酒精之类的耗材。

沈念进来先转了一圈,到处看了看,然后把三脚架架在门口,相机对着诊桌。

“你坐那儿,平时怎么坐就怎么坐。”

周凡在诊桌后面坐下来,拿起一本病历本翻着。

沈念拍了几张,然后放下相机。

“你这本子记的东西真多。”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都是手写的?”

“手写快。”

“为什么不打字?”

“打着打着就忘了。”周凡说,“手写的时候,一边写一边想,记得牢。”

沈念拿过一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病人的名字、症状、用药、随访时间,还有备注:“耳背,大声说”“儿子在外地,没人陪”“吃药吃半片,要掰开”。

“这个记得有意思。”她说。

“村里看病就靠这个。”

沈念把本子放回去,退到门口。

“你继续写,别管我。”

周凡翻开病历本,开始写。沈念在旁边拍,快门声很轻。

拍了十几张,她放下相机。

“行了。”

“这么快?”

“够了。”沈念说,“再拍就是重复了。”

她把相机收进包里,背起包。

“拍完了?”

“拍完了。”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我说了,看你表现。”

她走了。

中午,周凡去赵翠花的小卖部买烟。

赵翠花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进来,把笔一搁。

“那三个女的,住几天?”

“七天。”

“那个高个的,凶巴巴的,什么来头?”

“组长。”

“那个圆脸的,傻乎乎的,倒是好玩。”

“嗯。”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不爱说话。”赵翠花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红双喜扔给他,“她上午来我这儿买了一瓶水,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怪?”

“说不上来。”赵翠花撇了撇嘴,“像在看什么标本似的。”

周凡拆开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赵翠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

“周大夫,我这腰这两天又疼了,你晚上来给我看看。”

“昨天不是刚看过?”

“又疼了。”赵翠花说,“你来不来?”

周凡抽着烟,没接话。

远处传来钟甜的笑声,她正蹲在路边跟一只猫玩,钟芸站在旁边看手机,沈念举着相机对着远处的藿香田拍。

“来。”他说。

赵翠花点了点头,转身回柜台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