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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车在工业区的巷道间穿行,车灯全熄,只靠月光和库尔特对路面的记忆。七拐八绕之后,车辆汇入一条废弃已久的货运通道——两侧是生锈的铁丝网和疯长的野草,路面坑洼不平,但足够一辆车通行。
车厢里挤得厉害。缴获的箱子、硬盘、笔记本电脑包堆在地板上,几个人的腿只能错着放。两个俘虏被按在角落里,扎带锁着手腕,胶带封着嘴,靠着厢壁坐着。一个低着头,下巴快要贴到胸口上;另一个仰头盯着车顶,眼睛一眨不眨。
迪亚兹把破门锤往旁边挪了挪,锤头磕在车厢地板上,咚的一声。然后他探过身子,伸手在杰森肩膀上拍了一下。
“嘿,老大。”
杰森从副驾回过头。
“刚才那一枪,”迪亚兹说,“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这没带头盔啊。”
他咧嘴笑了。“还好老子命大,那狗娘养的没打我的头。”
杰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去了。
迪亚兹伸手把耳麦从头上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回身跟菲尼克斯击了一下掌,手掌相拍的声音在车厢里很响。又跟迈克尔碰了一下拳头。
“Fuckyeah。”迪亚兹整个人往厢壁上一靠,后背撞在金属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紧绷的劲儿泄了一半,肩膀塌下来,后脑勺抵着厢壁。
“总算干完了。”
迈克尔把拳头收回去,也跟着摘耳麦,耳麦的线勾在防弹衣的肩带上,他扯了一下没扯开,又扯了一下,线崩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懒得管了。
菲尼克斯在旁边接了一句:“三楼那间,我还以为得再打一轮。”
“打什么打。”迪亚兹瘪了瘪嘴,“闪光弹一进去,那俩就懵了。”
“你那一锤子砸得够狠的。”菲尼克斯突然笑了,“人都被你锤得飞起来了。”
迪亚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破门锤,锤头上沾着灰和一点暗色的痕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楚。他用鞋尖踢了一下锤柄,锤子在金属地板上滚了小半圈。
“这玩意儿,今天真他妈的沉。”
“你砸人的时候没嫌沉。”
“哈,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些。”
菲尼克斯靠在厢壁上,长出一口气,把枪搁在腿上,拉了拉外套下摆,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破洞。手指伸进洞里摸了摸里面的防弹衣。
“多少分钟?”
“不算搬东西的话,十六分钟。”迪亚兹说,“比过去慢了不少。”
“也正常。”菲尼克斯说,“你看看我们这次用的都是些什么装备,有这个效率,算是不错了。”
迪亚兹嗤了一声。“那倒是。”
车厢里安静下来。当肾上腺素消退后,众人都有些疲惫,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发动机的声音从底盘传上来,带着规律的振动。箱子在过道里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声音,一下,一下。
迪亚兹靠着厢壁,闭上了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停了。菲尼克斯盯着地板上一道裂缝,目光没有焦点。迈克尔坐在角落里,看着对面那个仰头盯着车顶的俘虏。
杰森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往后掠的路灯。一盏,又一盏,间隔均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迪亚兹先受不了这种安静。他睁开眼,从脚边的缴获袋里摸出那本证件夹,翻开,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人面无表情,证件上的徽章在微光里泛着一层冷色的光泽。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证件夹举起来,朝前面晃了晃。
“老大。”
杰森从副驾回过头。
“这些cIA,不行啊。”迪亚兹说,“跟我们在墨西哥遇到的那帮,压根不是一个档次。”
杰森看了一眼,没接话。
“真的。”迪亚兹把证件合上,往袋子里一扔,“墨西哥那帮,好歹还知道交替掩护。这帮人,一进门就乱,全自动扫射,跟没练过似的。”
菲尼克斯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哪能一样。墨西哥那帮,好歹是干脏活的,枪一响就知道往哪儿躲。这帮人,枪都端不稳,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嗤——坐办公室的还带证件?”
“带证件才正常。”菲尼克斯说,“真干脏活的,谁身上带证件?”
迪亚兹往袋子里又看了一眼那本证件,摇了摇头。然后他朝俘虏那边偏了一下头。
“要不你问问他——你们cIA,是不是就这水平?”
靠车尾左边那个俘虏靠在厢壁上,嘴上的胶带被挣松了一点,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含含糊糊的,但能听清。
“你们……怕了……”
迪亚兹愣了一下。
直接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缩成一团。
“怕了?”迪亚兹蹲下去,一把揪住他领子,“谁怕了?”
那人瞪着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在笑。
迪亚兹从厢车地板上抓了块不知道什么的布头,团了团,塞进那人嘴里,又把他嘴上原来的胶带按紧。
“就你话多。”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菲尼克斯在旁边说:“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迪亚兹没接话。
“他说谁怕了?”菲尼克斯问。
“不知道。”迪亚兹坐回去,把证件袋往脚边一踢,“反正不是我。”
迈克尔没接话。他靠在厢壁上,看着对面那两个俘虏,脸上的笑没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了一句:“他们……是柏林站的?”
迪亚兹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