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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递过来第二个弹匣。
“还有多少?”
“最后一个了。”
陈涛没有再急着开枪。他在等——等追兵靠得更近一些,等他更有把握的时候。
追兵继续推进。最近的那个瘦子的,已经推进到了距丰田车不到十米的地方,躲在一个邮筒后面。
文森特靠在车轮上,他看了一眼陈涛的背影,声音很轻:“老板……你走吧。别管我了。”
陈涛正在换弹匣,头也没回,吼了一声:“你他妈少废话!帮老子盯紧右边!”
说完他把弹匣拍进去,咔嚓一声卡紧,探出去又是两枪。
文森特没再说话。他的表情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最后一个弹匣,握在手里,等着陈涛伸手来拿。
就在这时,陈涛口袋里的手机传来声音,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电话一直没挂。
他把手机掏出来,贴在耳边。
“老板!老板!你们还活着吗?回答我!”
陈涛缩在车后,子弹从他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他把手机凑到嘴边,吼了一声:“你们他妈再不到,我们就真要死了!”
说完他又探出去开了两枪,一枪打向邮筒的方向,一枪打向面包车底下。然后缩回来,继续骂:“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是汽车引擎的咆哮。然后哈瑞的声音再次响起,短促、像是憋着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我看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吱——!
急刹车声。
陈涛抬起头。
两辆黑色SUV横在街口,车身还没停稳,车门已经被踹开了。
“妈的,终于来了。”陈涛喘了口气,继续举枪射击。
整条街被枪声搅乱了。
哈瑞的人开火的同时,追兵也在还击。高个子从SUV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街口连开三枪,然后迅速缩回去,转移到一辆货车后面。瘦子的从面包车底下爬出来,拖着中弹的腿,一瘸一拐地躲到一个公交站台广告牌后面,靠着金属柱子开枪压制。
子弹在街道上飞来飞去,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打在墙面上碎石飞溅,打在柏油路面上噗噗作响。一辆白色轿车的引擎盖被打了七八个洞,白烟从孔洞里冒出来。一家服装店的假人模特被子弹击中,塑料手臂断掉,掉在地上。理发店的转灯彻底碎了,碎片散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
哈瑞的人没有停在原地。
第一辆车下来的人已经开始向前推进。一人在车门后面开了两枪,然后猫着腰冲到一辆灰色轿车后面,他刚蹲下,一串子弹就打在他刚才蹲过的车门上,铁皮被撕开一条口子,火星溅出来。他没有回头,换了个位置,又开了两枪,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副驾驶下来的人沿着街道左侧的建筑物边缘移动。他每一步都踩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皮鞋踩到碎玻璃,咔嚓咔嚓地响。他经过一家服装店门口时,一颗子弹打碎了门边的玻璃橱窗,哗啦一声,整面玻璃垮下来,砸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
后座下来的人已经推进到了街道中段,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金属垃圾桶被子弹打得叮当作响,桶身上瞬间多了十几个凹坑。他蹲在垃圾桶后面,朝追兵的方向连续射击,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一个刚从第二辆车后座跳下来的年轻人,双脚还没落地,一颗子弹就击中了他的头部——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来,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车门上,然后滑落到地上。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但已经不眨了。血从耳后流出来,很快就积了一小滩。
其它几个从车里下来的人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加入了战斗。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推进,利用停放的车辆和路灯柱交替掩护,一个人开火,另一个人向前跑几步,蹲下,然后换位。
“换弹!”其中一个人喊了一声,蹲在一辆红色轿车后面,手指飞快地退出空弹匣,从腰间摸出新弹匣拍进去。另一个人立刻补上火力,朝追兵的方向连开三枪,子弹打在货车车厢上,火星四溅。
另外两个人翻过一道低矮的铁栅栏。铁栅栏被踩得哐当一声响,其中一个人落地时踩到了一个空易拉罐,他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身形,钻进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区。翻倒的餐桌和遮阳伞成了他们的掩体,他们躲在后面,从侧翼向追兵施压。
“右边……右边还有一个!”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枪声搅得断断续续。
紧接着几声枪响从咖啡馆的方向传来,子弹打翻了追兵藏身的货车上的一摞空纸箱,碎纸屑在空中飞舞。
追兵也在动。高个子从货车后面滚到一辆面包车后迅速躲进一家关了门的店铺的门洞里。门洞很窄,他侧着身子挤进去,刚躲进去,一排子弹就打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打碎了门边的瓷砖,白色碎片飞溅。
瘦子的拖着那条中弹的腿,从一个广告牌后面挪到一个邮筒后面。他每挪一步,伤腿就在地上拖出一条短短的血痕。他从邮筒后面探出头,开了一枪,然后又挪到一辆三轮车后面。三轮车的车厢里堆满了空纸箱,他躲在纸箱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和枪口。一颗子弹打穿了他身边的纸箱,碎纸屑糊了他一脸,他伸手抹了一把。
矮胖的没有跟上。他本来蹲在花坛后面,刚准备起身转移,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他的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身子往前扑倒,趴在柏油路上,不动了。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顺着路面上的裂缝流淌,汇进了消防栓喷出来的水里,变成淡淡的粉色。
“操!”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愕和愤怒。但没有多余的话——因为没法说,子弹还在飞,战斗还在继续。
一个哈瑞这边的人蹲在一辆白色面包车后面换弹匣,刚把新弹匣拍进去,还没来得及上膛,一颗子弹就打穿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了一声,捂住肚子,手指缝里立刻渗出血来。他靠着面包车的轮胎滑坐到地上,呼吸变得又浅又快。他没有喊,没有叫人。他只是低着头,用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另一只手还握着枪。
推进还在继续。第一辆车下来的人已经推进到了街道中段,正在利用一辆翻倒的三轮车作为掩体,和躲在门洞里的高个子对射。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门板被打出了好几个窟窿。侧翼的人也从咖啡馆的方向持续施压,子弹打在三轮车的车厢上,铁皮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里面的空纸箱被打得稀烂,碎纸屑飘得到处都是。
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被子弹打中了油箱,汽油从弹孔里漏出来,滴在滚烫的排气管上,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远方的警笛声已经隐约响起。
哈瑞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利用掩体交替推进——他直接弯着腰,沿着街道边缘一路小跑,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打在墙壁上,碎石溅到他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身体砸在丰田车的车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先生!没事吧?”
陈涛正在换弹匣,头也没抬:“操,这群狗娘养的——”他把空弹匣甩在地上,伸手:“弹匣!”
文森特把最后一个弹匣拍到他手里。
当——当——
又是两发子弹,打在了丰田车上。
陈涛拍进去,咔嚓一声卡紧,然后才抬起头,朝追兵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还来?听到警笛了还不跑?”
哈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追兵不但没撤,反而借着车辆和建筑残骸重新组织起了防线。
“那就打。”
陈涛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然后他转回去,把枪架在车窗框上,瞄准了街口的方向。
警笛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