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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架着文森特一头扎进街道。
文森特的左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每一步都是被陈涛拖着往前拽。他的脚尖在柏油路上刮蹭,鞋底磨出一道道黑色的橡胶印子。血从裤腿里渗出来,顺着脚踝往下淌,在灰色的路面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斑点。
“快,再快一点。”陈涛咬着牙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文森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文森特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声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压抑的呻吟。他的左手死死抓着陈涛的肩膀,指甲掐进布料里,手指在发抖。
街上有人。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手里拎着公文包,低头看手机。陈涛来不及躲,肩膀直接撞了上去。中年男人被撞得一个趔趄,公文包脱手掉在地上,手机也飞了出去。“喂!”他喊了一声,但陈涛没有回头,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
两个骑自行车的学生紧急刹车,其中一个人的前轮撞上了另一个人的后轮,两个人连人带车摔在地上,链条哗啦啦地响。
陈涛不管这些。他架着文森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目光死死盯着街道前方。面包店的橱窗从他左边掠过,理发店的转灯从他右边闪过,中餐馆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涛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人。从广场出口的方向鱼贯而出,在人行道上呈扇形散开。两个高个子,一个矮胖的,一个瘦子。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三十米,而且还在缩短。
“Fuck。”陈涛骂了一声,转回头,架着文森特加快了脚步。
文森特的呼吸更重了。他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几乎挂在陈涛身上。陈涛能感觉到他的体重在增加——他的力气在流失,他的腿在失去支撑力。
“别停。”陈涛说,“听到没有?别停。”
文森特没有回答,但他的脚还在动。虽然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里拔出来一样艰难,但他还在动。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二十米了。
陈涛再次回头——那四个人正在加速,队形已经拉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弧线。
跑不掉了。
陈涛的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面包店——橱窗太大,没有遮挡。理发店——玻璃门,一览无余。中餐馆——卷帘门半拉着,钻不进去。
一辆银色丰田停在路边,车身蒙了一层灰,看起来停了有一阵子了。车后有一片空地,刚好够两个人蹲下。
“去那边。”
他架着文森特拐了一个急弯,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到丰田车后面。文森特的背撞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他闷哼了一声,顺着车门滑坐到地上。
陈涛蹲在他旁边,掏出手机:“我们出来了。你们到哪了?什么?”陈涛听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文森特,“我们现在在哪?”
文森特喘了两口气,抬起下巴扫了一眼街角的蓝色路牌:“taubenstra?e……鸽子街……”
陈涛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鸽子街!”
电话那头传来哈瑞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鸽子街?往南走。顺着鸽子街往南。我去接你们。”
“我们走不掉了。”
陈涛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通话还在继续。然后他抽出枪,指向来路。
追兵已经进入了射击范围。
陈涛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柄,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
砰——
枪声在街道上炸开,比想象中更响。子弹打在离高个子大约半米远的电线杆上,迸出一簇火花,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高个子一个闪身,拔枪。躲在一辆SUV后面。另外三个人也各自找到了掩体,一个躲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面,子弹打在金属牌上嘭嘭作响。一个蹲在一辆货车旁边。矮胖的直接趴在了人行道上的一个花坛后面。
陈涛又开了两枪。一枪打在人行道的地砖上,碎片飞溅。一枪打在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玻璃碎成一个蛛网状的裂纹。
对方开始还击。
子弹开始从三个方向飞过来。打在丰田车的车身上,叮叮当当,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铁皮。一颗子弹打穿了后挡风玻璃,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半,碎片落进车里,落在后排座椅上。一颗子弹打碎了面包店的橱窗,玻璃整块垮下来,砸在人行道上,碎成一地透明的渣子。面包架倒了,羊角包和法棍面包滚到了人行道上,被碎玻璃扎得千疮百孔。
陈涛缩在车尾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通过背靠着的车门他能感觉到车身在震动——每一颗子弹击中车身,都会传来一阵短暂的震颤。
他转头看了一眼文森特。文森特靠在车后座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清醒的。
陈涛又探头开枪,他扣了一下扳机——咔。空了。这是他从卫衣男手里抢来的那把,没有备用弹匣。
他把空枪往旁边一放,伸手:“枪给我。”
文森特没有废话,拔出自己的枪,递了过去。陈涛接过来,掂了一下分量——子弹不多。
“弹匣。”
文森特从腰间的弹匣袋里摸出一个备用弹匣,递给他。陈涛接过来,放在手边备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探出去开了两枪。
一个追兵从货车后面探出头来,陈涛的子弹打在他旁边的地面上,把他逼了回去。
陈涛缩回来,喘了口气。
他再次探出去,开了两枪。然后又缩回来。又探出去,开了一枪。
他开始控制射击频率了。子弹有限,每一发都要算着打。
追兵还在逼近。他们利用车辆和街道设施作为掩体,一点一点向前推进。那个矮胖的从花坛后面爬到了垃圾桶后面,又从垃圾桶后面爬到了一辆面包车门廊。两个高个子则在机动车道上交替前进,一人开枪压制,另一人向前跑几步,蹲下,然后换位。
双方在繁华的街道上交火。
子弹打在丰田车的引擎盖上,穿透了铁皮,从发动机舱里冒出一缕白烟。一颗子弹打碎了理发店的转灯,塑料碎片飞溅,转灯歪了,还在慢慢转。几发子弹打中了路边的消防栓,水柱喷出来,冲到两米高,洒在路面上,很快汇成一片浅水洼。瘦子的追兵踩到水洼,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路灯才稳住身形。
陈涛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丰田车上,车身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一颗子弹从车底穿过,擦着陈涛的小腿飞过去,把他的裤腿划开了一道口子。还好没流血。
一颗子弹打在车顶上,穿透了铁皮,从车内顶棚穿出来,离他的脑袋不到十公分。陈涛猛地一缩脖子,脑袋差点撞到车窗框上。
“我操!”他骂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头顶——没出血。
他刚准备探出去还击,头才露出半个,一颗子弹打在脸旁边的车门上——嘭——火星溅到他的脸颊上,烫得一激灵。他嗖地缩回来,整个人蜷在车后,大口喘气。“淦……”他摸了一把脸,手指上有一点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