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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越来越近。从街口两头同时压过来,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
但交火没有停,反而更猛了。
陈涛这边知道警察快到了,必须赶在封锁之前把对方压退。追兵也知道,必须赶在警察到之前结束战斗,否则谁都走不掉。双方都在抢时间,枪声比刚才还密,子弹在街道上飞来飞去,打在车身上、墙上、地上,碎屑乱飞。
陈涛缩在丰田车后面,子弹从头顶嗖嗖过去。他看了一眼文森特,文森特靠在轮胎上,脸色白得吓人,但意识还算清醒。
陈涛探出去开了两枪,打在邮筒旁边,把瘦长的逼回去。然后缩回来,喘了口气。
哈瑞在丰田车另一侧开了几枪,然后转过头。
“先生,差不多了。”哈瑞喘着粗气,“再不撤,警察就到了。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陈涛眼眶通红的环顾四周,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妈的,心里憋屈啊。
他扭头冲哈瑞吼了一声:“撤!”声音都劈叉了。
哈瑞朝其它人打了个手势。左侧三个人加大火力,连续射击,压得追兵抬不起头。右侧两个人从咖啡馆露天座位区撤出来,弯着腰往SUV跑。
“先伤员!”哈瑞喊了一声。
两个人跑过去,把腹部中弹那个从面包车后面架起来。那个人已经站不住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脚尖在地上拖着往SUV走。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没人听得清。还有一个肩膀中弹那个自己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往下淌,但他没等人扶,自己弯着腰跟在后面跑。
陈涛和哈瑞架起文森特,把他从丰田车后面拖出来。文森特的左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整个人挂在两人身上,三人四腿,往SUV的方向跑。十几米的空档,没有任何遮挡。
子弹追着他们打。
一颗打在陈涛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柏油路面被打出一个白点,碎屑溅到他小腿上。陈涛没有停,也没有低头看,拖着文森特继续跑。又一颗子弹打在SUV的车门上,就在陈涛伸手要去拉车门的位置——他缩了一下手,“操”。
哈瑞换了个角度,拉开车门,把文森特往里塞。
文森特的身体刚碰到座椅,一颗子弹打穿了后挡风玻璃,哗啦——碎玻璃落了文森特一身。他只是缩了一下脖子,用手挡了一下脸。陈涛把他往里一推,自己跟着钻进去,顺手把车门拉上,哈瑞则跳进了副驾驶。
“走!走!走!”陈涛吼。
司机一脚油门,引擎咆哮起来,轮胎在满是碎玻璃和消防栓积水的柏油路上空转了一瞬——唧——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一顿,然后窜出去。
陈涛回头看。左侧那三个负责压制的人正在往后撤——最后一个人刚站起来,一颗子弹打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他头也没回,弯着腰跑了几步,跳上第二辆SUV的后座,车门还没关,车就已经动了。
“死了的兄弟呢?”陈涛喊了一声。
哈瑞回头看了一眼。后脑中弹那个兄弟还在地上,一动不动。
哈瑞骂了一声,朝司机喊:“停车!”
“不能停——”
“停!”
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哈瑞推开车门,朝后面那辆SUV喊:“把尸体带上!不能留给警察!”
第二辆SUV上跳下来两个人,转身跑了回去,一个人抬头,一个人抬脚。两个人搬得踉跄,把尸体塞进后备箱,后备箱盖弹了两下才关上。
两辆车重新启动,一前一后,驶离交火现场。
陈涛从后窗往回看。追兵那边也停了火。他们没有追,正从掩体后面出来——有人撬开路边一辆轿车的车门,有人把那个胸口挨了一枪的胖子往车里拖,还有人弯腰去拉地上那个瘦子。动作很快,很熟练。
对方也在撤。
陈涛咬着牙:“操你妈的,给老子等着。”
两辆SUV转过街角,上了一条岔路。
“前面右拐。”哈瑞抬手指路。
司机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身后那辆SUV紧随其后。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墙根堆着垃圾桶和废弃的自行车。司机熄了灯,减速滑行,贴着墙停了下来。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从街口两头同时压过来,声音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没出声。
警笛声从巷口掠过。不止一辆——至少三辆警车从外面的主路上呼啸而过,蓝光在巷口的墙上一闪一闪的,又灭了。紧接着又是一辆,速度更快,警笛声拉得很长,像是在尖叫。
车里没人说话。陈涛的手还按在文森特的腿上,压着伤口。他能感觉到文森特的腿在轻微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冷。文森特本人一声没吭,只是咬着牙,眼睛盯着车顶。
警笛声渐渐远了。
哈瑞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然后朝司机点了一下头。司机点火,没开灯,慢慢倒出巷子,拐上一条小路。
“往西走,上俾斯麦大道。”哈瑞转头看着司机。
司机没立刻应,看了一眼路牌,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俾斯麦大道现在可能车多,鸽子街那边一出事,那片肯定有巡逻车在转。”
哈瑞沉默了一会。“那你有别的路?”
“前面穿教堂后面的巷子,绕过步行街再往西。”司机说着已经打了方向盘,“远一点,但不容易碰上警察。”
哈瑞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在心里把司机说的路线和自己记忆中的地图对了对——对得上。
车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教堂的石墙和居民楼的后墙。午后阳光斜斜地切下来,在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司机开得不快,但也不慢,在每个路口都会提前减速,看一眼两侧的情况再过去。
右侧岔口突然闪过一道影子,一辆车的车头从侧面快速掠过,引擎声由远及近。
司机的脚离开了油门,但没有踩刹车。车滑行了几米,贴着一面石墙停下来。他没有关引擎,但也没有动。
所有人都没出声。陈涛的手按在枪上,文森特咬紧了牙,连呼吸都压低了。
那辆车从正前方巷口驶过——是一辆深色的轿车,看不清型号,速度很快,尾气在午后的光线里拖出一道淡淡的青烟,然后消失了。
司机等了三秒,重新踩下油门。
“后面那辆跟上了吗?”哈瑞盯着前方,没回头。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跟上了。”
“让他们别跟太近。”
司机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松一点。”松开键。对讲机里回了一声:“收到。”
车继续往西开了一段。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左边有一辆警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戴着墨镜,正低头看什么东西。司机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稳稳地开了过去。哈瑞的目光在那辆警车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过了那个路口,哈瑞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侧窗外。
“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
司机在下一个路口右转,开进一个露天停车场。停车场不大,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角落里有一个垃圾堆放点。司机把车停在一辆厢式货车旁边,后面那辆SUV停在他们斜后方。
哈瑞掏出手机,拨通穆勒。
“穆勒,帮我们找个安全屋。”
电话那头穆勒的声音有些诧异:“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