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趣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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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卷切到最后一块,玛尔塔把它分给了约纳斯。约纳斯接过去,拿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玛尔塔眼角挤出几道纹,站起来,把空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壶茶出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是红茶,汤色深,冒着热气。

汉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看陈守拙,想了一下。“陈叔叔,您当初那么小,怎么会来德国?”

陈守拙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陪堂哥来读书的。后来堂哥回国了,伯父家在这边有生意要人看着,我就留下来了。”

“后来怎么又去了勃兰登堡呢?”

“伯父家在那边有生意,派了账房和经理过去。勃兰登堡那边有处房子,是租的你们家的,我就跟着去了。主要是在那边读书,顺带看着生意。”

伊万卡在旁边听了,眼睛睁大了。“OhyGod.”她放下叉子,看着陈守拙,“外公,您那时候还没成年吧?”

陈守拙看了她一眼。“十几岁。”

“十几岁?”伊万卡说,“他们就让您一个人待在德国?”

“不算一个人。”陈守拙说,“有账房,有经理,都在一起。我就是跟着,顺带看着。”

“那也很离谱。”伊万卡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十几岁,在美利坚,还在上中学。”

陈涛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会儿跟现在不一样。十几岁出来做事,正常。”

伊万卡看了他一眼。“你十几岁在干什么?”

陈涛想了一下。“上学?打游戏?”

“你看。”伊万卡说,“他十几岁打游戏,外公十几岁在德国看着生意。”

陈涛摸了摸鼻子。“这不能比。”

汉斯在旁边听着,笑了。“那会儿都这样。我父亲十几岁也出来做事了。”

伊万卡摇了一下头。“你们那代人,真不容易。”

陈守拙摆了一下手。“不容易是不容易,但也没觉得苦。那会儿大家都这样,不觉得有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文森特在客厅门口站着,把相机放在鞋柜上,靠在墙边。哈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窗外街上有辆车过去,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汉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话题接了下去。“说起来好笑,我爷爷和父亲都提过。说那房子是咱们家的,租给了一户中国人,那户中国人里有个小孩,结果最后把小姑给赔了进去。”

陈守拙乐了,眼角挤出几道纹。“他们这是不甘心啊。”

汉斯也笑了。“不甘心也没办法啊,不过爷爷那会儿确实喜欢您,说您老实,肯学,德语不好就一句一句教。”

“那是他有耐心。”陈守拙说,“教我的时候,不着急。我念错了,他就笑,笑完了再教一遍。”

汉斯接过话,笑着说:“我父亲说过,说您跟小姑从小一起长大。”

陈守拙乐了,眼角挤出几道纹。“一起长大。”

“他还说,小姑小时候可厉害,您没少挨她的打。”

陈守拙笑得眼睛眯起来。“打过。不止一回,她甚至把我推到河里去了。”

约纳斯来了精神,放下叉子。“推到河里?”

“是啊。”陈守拙一脸怀念,“那会儿夏天,村里的小孩都在河里摸鱼。我摸了一条,她想要,我不给,她一把把我推下去了。水不深,到大腿,但我没站稳,一屁股坐水里,裤子全湿了。她站在岸上,伸手跟我要鱼。我不给,她就笑,说‘你不给,我就再推你一次’。”

汉斯笑得拍了一下桌子。玛尔塔在旁边问了一句什么,汉斯翻给她,她也笑了。

约纳斯咧着嘴。“后来呢?”

“后来我把鱼给她了。”陈守拙说,“不给不行。她是真推啊。”

桌上的人都笑了。伊万卡笑得靠在陈涛肩膀上,陈涛也乐了。

汉斯收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爷爷说也就是您老实,小姑说什么是什么。”

“老实。”陈守拙说,“不老实不行。她比我凶。”

玛尔塔端了一壶茶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倒到陈守拙面前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什么。汉斯翻译:“她说,您那会儿在村里,吃什么?”

“面包,土豆,汤。”陈守拙说,“偶尔有点肉。施泰因家对我们不错,逢年过节叫过去吃饭。”

玛尔塔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什么。汉斯翻译:“她说,那会儿哪儿都苦。”

“苦。”陈守拙说,“但还能过。”

茶喝得差不多了,玛尔塔站起来,把茶杯收走,端进厨房。汉斯站起来,朝客厅那边摆了摆手。“走,那边坐。”

几个人站起来,往客厅走。客厅里有一张三人沙发,两张单人沙发,一把木椅子。汉斯让陈守拙坐三人沙发,陈守拙坐下来,汉斯坐在他旁边。玛尔塔坐在另一头。约纳斯搬了把木椅子过来,坐在旁边。陈涛坐了单人沙发,伊万卡没地方坐,就坐在陈涛沙发的扶手上,手搭在他肩膀上。文森特和哈瑞站在门口,没坐。穆勒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汉斯坐定了,看了陈守拙一眼。“叔叔,您那会儿在勃兰登堡,待了多少年?”

“前后加起来,七八年吧。”陈守拙说,“后来去柏林读大学,就搬走了。放假还回去。”

“那会儿克拉拉也回村里?”

“回。”陈守拙说,“她放假就回去。她喜欢村里,说城里闷。”

汉斯笑了一下。“这话在理,乡下确实自在。”

“她在那儿野惯了。上树摘果子,下河摸鱼,什么都干。”

伊万卡坐在扶手上,身子往陈涛那边靠了靠,低声说了一句:“外公小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陈涛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壁炉上的钟走了两格,咔嗒咔嗒的。玛尔塔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一碟饼干,放在茶几上。约纳斯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约纳斯在旁边问了一句:“我曾祖父那会儿,在柏林大学教什么?”

“古文献。”陈守拙说,“拉丁文、希腊文,那些老东西。他那一屋子书,大半是那些。”

约纳斯咧嘴一笑。“我小时候进去过,看不懂。全是外文。”

“看不懂正常。”陈守拙说,“我那会儿也看不懂。后来他一句一句教,才慢慢能看。”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了一声。文森特在门口挪了挪脚。

汉斯放下杯子,看了看陈守拙。“叔叔,您那会儿在村里,跟小姑,是怎么好上的?”

陈守拙乐了。“怎么好上的?就那么好上的啊。天天见面,一起玩,一起读书。她教我德语,我教她中文。”

桌上的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