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尽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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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家里出了个纳粹将军,战后那几年,谁敢提?”陈守拙说,“你爷爷不提,你父亲肯定也不提。”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我只知道他是个军人,死在监狱里。别的都不知道。”

“三几年的时候,他来过你爷爷家几次。”

陈涛往前凑了凑。“您见过他?”

“见过。”陈守拙说,“穿军装,高个子。你爷爷跟他说话很客气,但感觉有点疏远。”

陈涛有些好奇:“他后来做了什么?”

陈守拙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想了一下才开口。

“战争后期,他在苏联占领区管过后方军区。职务涉及占领区管理、战俘处置,还有配合安全警察的行动。”

陈涛没接话。文森特站在门口,也听着,脸上没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哈瑞在门厅那边,目光也落在这边。

“他本人是什么样的人?”陈涛追问。

陈守拙想了一下。“话不多,坐得直,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你爷爷跟他说话,他听着,点头,不插嘴。看着像个规矩人。”

“规矩人。”陈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规矩人。服从命令,不质疑上级。战后在法庭上,他说过‘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汉斯坐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听得认真。听到“死在监狱里”,他靠回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说,他到死都觉得自己没错。”

陈守拙没接话。

“他后悔过吗?”

陈守拙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留下什么话。家里人也没见着最后一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文森特在门口,本来靠着门框,这时候站直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低。

“那他的家里人后来呢?”

陈守拙看了他一眼。“当初我们一起逃到了波恩,他们改了姓,再后来,听说搬走了。”

文森特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汉斯看着照片上那个穿军装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守拙。“叔叔,要不是您当年带着他们走……”

他没说完。

陈守拙摆了一下手。“不说这个。”

汉斯没再往下说。

陈守拙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门铃响了。汉斯站起来,往门厅走。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跟着他走进客厅。高个子,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几瓶啤酒的瓶颈,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约纳斯进门,先站在门厅里扫了一眼,目光从陈守拙身上移到陈涛身上,又移回来,才往桌边走。

“这是约纳斯。”汉斯说,“我儿子。”

陈守拙扶着桌沿站起来。陈涛也跟着站起来。

约纳斯把纸袋放在桌上,走过来,朝陈守拙点了一下头,伸出手。

“您好。我听父亲说了。您是……克拉拉姑婆的丈夫?”

陈守拙跟他握了一下手。“陈守拙。”

约纳斯的手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这是我外孙,亚历克斯。”陈守拙说,“海伦娜的儿子。”

约纳斯转向陈涛,点了一下头,伸出手。“你好。”

陈涛跟他握了一下手。“你好。”

约纳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陈涛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只是客气。“听父亲说,您们一直在美利坚?”

“大部分时间。”陈涛说。

约纳斯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

汉斯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陈守拙一眼,笑着说:“约纳斯在政府工作。平时忙。”

约纳斯朝陈守拙点了一下头。“听说您来了,一定得过来看看。”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约纳斯说,“您坐。”

陈守拙坐下来。陈涛也坐下来。

约纳斯把纸袋里的啤酒一瓶一瓶拿出来,放在桌上。“来的路上买的。新鲜的。”

汉斯拿了一瓶,看了看标签。“这个好。”

陈守拙看着那瓶啤酒,看了一会儿。“好多年没喝过这个了。”

约纳斯抬起头。“您以前喝过?”

“喝过。那会儿在柏林,满街都是这个。”

约纳斯笑了一下。“那今天多喝点。”

陈守拙点了一下头。“好。”

玛尔塔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菜,放在桌上。汉斯站起来,去厨房帮忙,约纳斯也跟过去。伊万卡拿出了一摞盘子,帮着摆到桌上。

陈涛看着这间客厅,看着壁汉斯一家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走来走去。陈守拙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但脸上带着笑,看着这一切。

伊万卡摆完盘子,走回来,在陈涛旁边坐下,低声说:“外公今天高兴。”

陈涛看了她一眼。“嗯。”

“好久没见他这样了。”

陈涛没接话,但点了一下头。

汉斯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站在桌边,看着陈守拙。“叔叔,吃饭了。”

陈守拙站起来,扶着桌沿,慢慢走到桌边坐下。陈涛坐在他旁边,伊万卡坐在另一边。

汉斯招呼了一声文森特、哈瑞还有穆勒。“你们也坐。”

文森特看了陈涛一眼。陈涛点了一下头。三人在桌边坐下来。

玛尔塔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在汉斯旁边坐下。

汉斯拿起啤酒,给陈守拙倒了一杯,又给陈涛倒了一杯,然后给其他人都倒满。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叔叔,欢迎回家。”

陈守拙端起杯子,看了一会儿杯子里的啤酒,然后抬起头,看着汉斯。

“回家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