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海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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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拙一行继续往东走。卡里略仍然跑在队伍末尾,保持着警戒姿态。他的右脚落地时依然微微避力,但他没有减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方向。

汉克扶着斯诺登跟在队伍中间。斯诺登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汉克架着他才没有掉队。汉克自己也在喘,但他咬着牙,一手扶着斯诺登的胳膊,一手攥着那把信号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方向。

身后的枪声很快响了起来——水枪和砂纸接上火了。枪声交替着,一前一后,像是两个人在接力。然后枪声变得密集起来,菲律宾士兵开始反击了,子弹打在树干上的噗噗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陈守拙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哨音,每一次呼气都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从身体里挤出来。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垂在身侧随着步伐来回晃荡。

昂貌架着他,自己也喘得厉害。他一个人架着陈守拙,还要顾着斯诺登,体力消耗极大,脖子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但他没有松手。

“陈先生……再坚持一下……前面林子更密……”

陈守拙没有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树影和月光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一团晃动的东西。他咬着牙,机械地迈着腿,全靠意志在撑着。

又跑了几分钟。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林子里又传来了动静,有人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

赵海川猛地停下来,举手示意队伍停止。所有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斯诺登蹲下去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汉克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按着他蹲下。斯诺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碎而急促。

汉克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没有松手。

赵海川侧耳听了几秒。他回过头,压低声音:“前面也有人。他们从另一条路包过来了。”

陈守拙靠在树上,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听到了赵海川的话,睁开眼睛,看了看前方的林子,又看了看身边的队友——昂貌满头大汗,斯诺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汉克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赵海川左手持枪,右臂还在流血。

然后他看到了卡里略。

卡里略蹲在队伍末尾,正在低头检查自己的右脚。他掀起裤腿看了一眼——脚踝处肿了一圈,皮肤发红发亮,伤势在刚才的剧烈奔跑中加重了。他放下裤腿,抬起头,发现陈守拙在看他。

他朝陈守拙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赵海川身边,低声说:“我留下。”

赵海川转头看着他。

“你脚——”

“不碍事。”卡里略说,“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得有人挡住一个方向。”

赵海川沉默了两秒。

“你一个人?”

“够了。”卡里略说,“我不跟他们硬拼。我拖一会儿,把他们引到别的方向去,然后就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很认真。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守拙。

“老板让我送您。您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陈守拙撑着树干站起来,看着卡里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卡里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赵海川:“走吧。别耽误时间。”

赵海川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保重”,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到陈守拙身边,用左手扶住陈守拙的胳膊:“我们走。”

卡里略看了陈守拙一眼。然后转过身,端着枪,朝前方的方向走去。他的右脚落地时依然有些不自然,但他的背影没有犹豫。

陈守拙没有再说什么。他被赵海川和昂貌架着,往左边的林子深处走去。汉克拉起斯诺登,半拖半拽地跟上。斯诺登的腿还是软的,走了几步差点又摔倒,汉克干脆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前走。

身后,卡里略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里。

没过多久,枪声又响了——是他们刚才走过的路线。卡里略接上火了。

赵海川没有回头。他架着陈守拙,加快了脚步。汉克也架着斯诺登加快了速度,斯诺登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被脚步声和喘息声盖住了,听不清楚。

枪声在身后持续了一段时间。先是密集的,然后变稀疏。然后越来越远。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踩断枯枝的脆响。

他们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陈守拙的腿已经彻底软了,几乎是挂在赵海川和昂貌的身上被拖着走。斯诺登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汉克架着他,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赵海川停下来,环顾四周。这里的地形不错——周围都是密林,树冠厚实,遮天蔽日,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追兵的声音。

他放下陈守拙,让他靠在一棵大树上。陈守拙一挨着树干,整个人就滑了下去,坐在地上,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喘了几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微弱:“……卡里略跟上来没有?”

赵海川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林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沉默了两秒。

“还没。”

陈守拙没有再问。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胸膛缓慢地起伏着。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血已经凝固了,把袖子和皮肤粘在一起。

赵海川坐在他旁边,把枪放在膝盖上。他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看来路的方向。

汉克也把斯诺登放下来,让他靠在另一棵树上。斯诺登一坐下就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来。汉克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抬头看向赵海川的方向。

赵海川蹲在陈守拙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

“老爷子,你发烧了。”

陈守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而微弱:“……死不了。”

他撑着地面想坐直一些,试了一下,没成功,又靠回了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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