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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社二楼|19:45
辉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涛身上,又移到老周脸上,轻轻舒了一口气:“上面已经动了。剩下的——只能等。”
陈涛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点。
老周站在沙发旁边,没有接话。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所有空隙,嗡嗡的,持续不断,反而让人觉得更安静。
老周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窗边接了:
“喂。”听了几秒,“你到了?……好。过来吧。南洋风情旅行社,铜锣湾这边。到了给我电话。”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过身来:“罗守义到了。正在进城。”
陈涛点了一下头。
老周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旧报纸翻了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哗啦一声,然后又归于安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陈涛看了一眼手表。19:52。他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又看了一眼。19:54。
窗外的车流声一阵一阵的,偶尔有一辆巴士经过,低沉的引擎声从楼下传上来,持续几秒,然后远去,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没有人说话。
陈涛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讯录。光标停在“外公”两个字上。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响了三声。四声。五声。
然后自动挂断了。
“还是打不通?”老周偏头问道。
陈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摇了摇头。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他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看着桌上的手机,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灰落进烟灰缸里,一点一点堆积起来。他抽烟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又过了几分钟,楼下传来脚步声。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地响,上了二楼。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敲门声。
老周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旅行包,肩膀上挎着一个旧挎包。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袋很深,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嘴角往下撇着,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他张嘴就想说话——
老周没给他机会。他侧身让开门,一只手搭上罗守义的肩膀,把他拉进来,另一只手顺手把门带上。然后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话。
罗守义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变了。先是困惑,眉头皱起来;然后是不相信,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是凝重,嘴唇抿紧了,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收紧了几分。他没有再抱怨,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往肚子里塞了一块石头。
老周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守义站在原地,看了老周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人还在岛上?”
老周点了一下头。
罗守义没有再问。他走到沙发旁边,把旅行包放在地上,挎包放在扶手上,然后坐下来。他从挎包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把烟盒递向老周。
老周接过去,抽了一根。
罗守义又把烟盒递向陈涛。陈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也抽了一根。
罗守义最后看了一眼辉哥。辉哥摆了一下手,表示不要。
四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烟头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明一暗。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
窗外,夜色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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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业岛|20:05
赵海川劈开一根挡路的藤蔓冲出去。
陈守拙紧跟在后面,昂貌一只手架着他的左腋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着他往前移动。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每跑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脚步已经明显跟不上趟了,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全靠昂貌往上提一把才稳住。
汉克架着斯诺登,手里攥着那把信号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斯诺登的腿已经完全软了,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在被拖着走,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水枪拖着伤腿,跑在队伍的侧后方,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负责警戒侧翼。他的右脚落地时微微有些避力,他大腿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透,但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吭声,只是时不时偏头扫一眼侧面的林子。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菲律宾驻军在十分钟前就咬上了他们,每隔十几秒枪就响一轮,每次响都比上一次更近。
陈守拙偏头往后扫了一眼,他没有力气说话,脚下又试图加几分力,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跑了大约几分钟,身后的枪声忽然变成了一阵密集的对射,枪声比刚才更密、更杂。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赵海川没有停步,陈守拙也没有。
又跑了几分钟,身后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踩着落叶和断枝由远及近。赵海川猛地刹住脚,侧身举枪,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水枪也同时停下,蹲低身子,枪口指向侧翼,和赵海川形成了交叉掩护的角度。
陈守拙被迫停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昂貌死死架住他,他才没有摔倒。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树影晃动,两个人影从黑暗里钻了出来——砂纸和卡里略。
赵海川看清楚了两人,才把枪口放低。
砂纸身上挂着两支步枪,脸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但眼睛是亮的。卡里略从侧翼收拢过来,手里也多了一支步枪,右脚落地时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在意,快步走到赵海川面前。
砂纸把一支步枪塞进赵海川手里,喘着粗气说:“搞到了。”
赵海川接过枪,单手检查弹匣,拉动枪机确认子弹上膛。他看了一眼砂纸身上挂着的战利品:“几个?”
“三个。”砂纸竖起三根手指,“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没费什么事。”他和卡里略一起把身上的弹药卸下来摊在地上——三支步枪,六个弹匣袋,一堆散装的子弹。赵海川蹲下去快速分了一圈。
陈守拙还弯着腰在喘。他的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滴在地上的落叶上。他努力直起身,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口气没接上来,又弯下去了。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来,声音沙哑而断续:“这种……伏击……只能打一次。后面他们……会有防备。不能停,得往……林子深处走。”
赵海川点了一下头:“往东。岛的另一侧,林子更密。”他朝东侧偏了一下头,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走。”
他们刚转身,枪声就从侧面响了。菲律宾士兵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动向,开始从侧翼包抄。
赵海川骂了一声“操”,没有回头,直接往东扎进林子。昂貌重新架起陈守拙,连拖带拽地跟上。卡里略自动落在了队伍末尾,端着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侧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