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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尽头,机务已经站在机翼下了。一个机务迎上来,对着跑在最前面的飞行员喊:“检查完毕,油满,弹满,可以走!”
飞行员没有减速。他一边跑一边侧过头问:“故障灯呢?”
“全绿。液压正常,航电正常。”
“明白。”
他跑到机腹下,踩着登机梯往上爬。三级台阶,两步跨完。座舱盖缓缓落下,咔哒一声锁紧。他戴上头盔,插上通讯线,屏幕亮起,任务坐标和通报用语已经跳了出来。他扫了一眼,然后双手在仪表盘上快速过了一遍——油量、弹药、航电、通讯。全绿。
“塔台,洞两,请求滑出。”
“洞两,可以滑出。跑道洞幺,风向XX,风速XX。起飞后联系XX,频道XX。”
“洞两明白。”
两架歼击机的发动机开始低鸣。声音从低沉逐渐拔高,尾喷口的火光在暮色里亮起来,蓝色的,带着热浪,和天边的橘红色搅在一起。它们缓缓驶出停机位,转弯,对准跑道。
“塔台,洞两请求起飞。”
“洞两,可以起飞。”
停顿了一下。
“好运。”
“洞两明白。”
两架战机同时松开刹车。发动机的嘶吼在一瞬间盖过了一切——跑道上的碎石被吹飞,草地向后倒伏,尾焰在黄昏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带。速度表指针快速攀升,机头抬起,前轮离地,主轮离地。几秒钟后,两架战机已经离开了地面,起落架收起,机腹下的挂弹在夕阳中闪过一道冷光。
它们在空中调整姿态,翅膀微微一倾,然后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地面上,机务站在跑道边,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远去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橘红色的天际线里。
他放下手,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跑道上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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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XX驱逐舰支队|2013年6月3日|19:15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海面被染成一片深橘色,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杨城号的甲板上,有水兵靠着栏杆看落日。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有人什么也没做,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道正在变暗的天际线。
舰艇正在返航途中,航速不快,船身随着涌浪轻轻摇晃。
舰桥里,舰长在看海图。茶杯搁在海图桌边上,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
通讯兵忽然站了起来。
“舰长,紧急通报。”
舰长抬起头。通讯兵把打印出来的报文递到他手里。他接过来,从上到下读了一遍,然后重新读了一遍。他把报文放在海图桌上,转向航海长。
“航向XX,速度XX。”
“是。”
他按下全舰广播按钮,拿起话筒。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全舰每一个角落:
“全舰注意。本舰接指挥中心命令,立即转向,前往中业岛海域执行任务。重复,立即转向,前往中业岛海域。各部门进入二级战备。”
广播结束。甲板上那些靠着栏杆看落日的水兵转过身来。有人把烟掐灭在鞋底,有人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所有人开始跑向自己的战位。脚步声在钢铁甲板上响起,密集而有序。雷达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机械声。舰首缓缓转向,劈开海面,浪花在船头两侧翻涌。夕阳在舰尾的方向沉下去,把整艘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然后金边越来越窄,越来越暗。
舰长站在舰桥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
“通知柳城号,”他说,“同步转向,保持编队。”
“是。”
扬城号的航速在提升。船身的震动变得更加明显,从脚底传上来,沉稳而有力。海水在船体外壁急速流过,发出持续的哗哗声。前方的海面正在从橘红色变成灰蓝色,再变成深灰色。
天快要黑了。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航海长每隔一段时间报一次数据的平稳声音,和雷达天线旋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舰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目光一直望着前方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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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XX综合训练基地|2013年6月3日|19:22
夕阳照在营房的墙上,把窗户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禺疆分队的队员正在食堂吃晚饭。有人端着餐盘在找座位,有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有人正在喝汤——勺子举到嘴边,汤还没入口。
集合哨响了。
尖锐的哨声穿透了食堂里所有的嘈杂声。在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同时放下手里的碗筷,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同时转身,同时往门口跑。餐盘被留在桌上,筷子滚落到地上,没有人回头捡。
他们跑出食堂的时候,夕阳正好打在他们的背上。影子在身前拉得很长,随着奔跑的节奏晃。
装备室里,队长已经站在了那张桌子前面。桌上摊着一张中业岛的卫星图,打印出来的,A3幅面,像素不算太高,但地形轮廓和植被边界都很清楚。他用一支红笔在图的西南侧画了一个圈——那是迫降点的大致位置。
队员们冲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他等着所有人站定,呼吸声在装备室里此起彼伏地响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目标:中业岛西南侧沙滩。一架民用飞机迫降,机上人员已登岛。我方人员,有伤员。”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
“美军两艘驱逐舰正在接近该海域。一架MC-130J从嘉手纳起飞,推测搭载地面行动人员,人数不详,番号不详。目的地——中业岛。”
他停了一下,确认所有人都在听。
“任务目标:接应我方人员,确保人员安全,阻止美方控制目标。如遇美方武装人员抵抗——坚决打击。”
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所有人,检查装备。三分钟后登机。”
没有人说话。装备室里响起了各种声音——枪机拉动的咔哒声,弹匣插入战术背心的闷响,魔术贴撕开的刺啦声,头盔系带收紧的摩擦声。有人在检查夜视仪,有人在往医疗包里多塞了两卷绷带,有人把匕首从刀鞘里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然后插回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队长看了一眼手表。三分钟到了。
“走。”
他第一个冲出装备室。身后的脚步声紧跟上来,密集而整齐,像一个人。他们跑过营区的空地,跑向停机坪。那架运输机的引擎已经在轰鸣了,螺旋桨在暮色中划出透明的弧线,搅动着傍晚的空气。舷梯已经放下,机舱里的红灯亮着,光线昏暗而压抑。
队长没有减速,直接冲上舷梯。队员们一个接一个跟上去,脚步声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最后一个队员登机后,舷梯收回,舱门关闭,液压锁紧的声音在机舱里闷闷地响了一声。
运输机开始滑行。机舱里的红灯晃了一下。
队长坐下来,把卫星图摊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那个红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队员。机舱里很吵,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座椅都在抖。
“到了之后,先确认人员安全,再管别的。”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机舱里的红灯把他们脸上的线条照得又硬又平。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都在点头,幅度很小,却很坚定。
运输机转向跑道,引擎的功率在加大,机身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然后它开始加速,推背感把每个人都压进了座椅里。窗外的地面在后退,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倾斜——机头拉起,地面远去,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橘红色的天空。
运输机升空了。
队长把卫星图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他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行时间大约两小时。
机舱里没有人说话。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队员们靠在座位上,有人闭着眼,有人低头检查手中的武器,有人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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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社二楼|2013年6月3日|下午19:40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那片光正在慢慢缩小,从一大片变成一小片,从地板的中央退到墙角,然后消失。
陈涛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他没有看窗外,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地板上那片正在消失的光。光退到墙角的时候,他的视线跟着它移动了一下,然后光没了,他就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板。
老周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翻着一份旧报纸。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偶尔停下来,把报纸凑近一点,像是在看某条新闻的正文。但他的手一直没有停,一直在翻。
辉哥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他看着窗外那条已经暗下来的横街。街上路灯亮了,昏黄色的光照在潮湿的路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窗玻璃,在辉哥的脸上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一直在背景里响着。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车喇叭,或者远处某家店铺关卷帘门的哗啦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和这间屋子没什么关系。
“你说,如果美军先到,怎么办?”陈涛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周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过了大概三四秒钟,他继续翻了一页。
“那就看谁快了。”
陈涛没有再问。他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走到窗边,站在辉哥旁边,看着楼下那条街。街上没什么人。一只野猫蹲在对面的屋檐下。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那片橘红色的光彻底消失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三个人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电话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三个人同时动了一下——陈涛的肩膀绷紧了,老周放下了报纸,辉哥走向桌边。
他拿起话筒,贴在耳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