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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凌晨。
五角大楼的楼里的灯还亮着。不是几盏,是整栋楼。每一层的窗户都透出光,连成一片灰白色的光带。
楼下停着一排车。有人从车里下来,快步走进侧门,手里夹着文件夹,领带被风吹得歪到一边。有人从侧门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然后继续走。侧门旁边的车道上,一辆外卖车停了下来。
外卖员从车上拎出两大摞披萨盒。他数了数——八盒,十盒,十二盒。他把披萨盒码在门口的地上,按了铃。他按了两下,又按了一下。门里没有立刻反应。他站在那儿,雨衣的帽檐往下滴水,滴在披萨盒最上面那盒的盒盖上。
门开了。一个穿制服的士兵探出头。他看了一眼外卖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披萨盒。
“披萨。”
士兵点了点头。他侧身,指了指门里的一个铁架子。“放那儿。”
外卖员把披萨盒码到铁架子上。他一盒一盒地码,码得很整齐,像是怕倒了。他码完,直起腰,往门里看了一眼。走廊很长。灯很亮。尽头是一扇电梯门。电梯门关着。电梯门上面,楼层数字停在“2”,没有动。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他把雨衣的帽子往后一推,露出被雨打湿的头发。他跨上车,发动引擎,车灯扫过五角大楼的墙,然后拐弯,消失了。
他骑远了。披萨盒还在架子上。最上面那盒的盒盖,被雨滴打湿了一小片。
十分钟后,一个穿军装的军官从电梯里出来。
他三十出头,中校军衔。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刚塞回腰间。他走到铁架子前面,看了一眼那摞披萨盒。他弯下腰,抱起一半,转身走进走廊。
披萨盒很沉。油渗过纸盒底,黏在他手指上。他换了个姿势,把最上面那盒往怀里带了带,用左臂托着底,右手扶着侧面。走两步,调整一下,再走两步。
走廊很长。灯很亮。他走了几步,迎面过来一个人。那人穿着陆军制服,少校军衔,手里端着一个空咖啡杯。他看到军官,放慢了脚步。
“嗨,威廉。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少校没走。他跟了两步,看了一眼威廉怀里的披萨盒。
“怎么你们的披萨才到?我们的都吃完了。”
“你们几点钟点的?”
“十一点。”少校说,“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威廉没接话。他换了一下手,把披萨盒的重量从左臂转移到右臂。
“得投诉他们,”少校说,“效率越来越低了。”
“投诉了也没用。今晚怕是全城都在往这儿送。”
少校笑了一下。“行,你忙。”他说,端着空咖啡杯走了。
威廉继续走。走廊尽头,有人在跑。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一张纸,从一扇门跑到另一扇门,推门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门关上之前,里面传出一句听不清的话。威廉没有停。
他拐过一个弯。旁边一间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他听清了一个词“不行”——然后声音又低下去了。他没有停。
前面是一排办公室。有几间的门开着。他看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一个人一手拿着听筒,一手在桌上敲着,敲得很急。另一个人的桌上堆着没吃完的晚饭——三明治咬了一口,咖啡杯还是满的。还有一个人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地图。他看了一眼,是波斯湾。
他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关着。他按了一下按钮。等了好一会。电梯没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摞披萨盒。最上面那盒的盒盖被油浸透了一小块,颜色变深了。
他转身,推开旁边的楼梯门。
肩膀顶了一下门。门比想象中沉。他侧身挤进去,门在他身后缓慢合上。楼梯间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回响。他下了一层,两层。地下一层的走廊里,有人正靠着墙抽烟。那人穿着便装,领带松了。他看见威廉,把烟掐了,站直了。
“长官,我在这抽支烟。”
“没事,你抽你的。”威廉说,没有停步。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问。威廉从他身边走过去,闻到烟味,混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
他推开地下一层的防火门,继续往下走。
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是一扇深灰色的铁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指示灯亮着,一闪,一闪。
他走到门前。他得腾出一只手。他把披萨盒换到左臂,右手伸向胸前,摸到门禁卡。抽出来。他刷了一下。
指示灯变绿。
门开了。他抱着披萨走进去。
国家军事指挥中心。
房间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墙上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几个红色的点在上面缓慢移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是日期和时间,在跳。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有人在看文件,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看屏幕。角落里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到一半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门口。另一个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部平板,屏幕上是一张海图。海图上有一条蓝色的线,是从巴拿马运河往西的。
威廉把披萨盒放在长桌角落。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看披萨。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屏幕,或者自己面前的文件。
他站了片刻。没有人抬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桌尽头的将官还没有开口。他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
威廉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将官开口了。
“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有人翻开文件夹。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蹭了一下,找到那一行。他的指尖有一点汗,纸页的边缘微微卷了起来。
“目标最后一次信号确认,是在法属波利尼西亚附近。之后信号消失。”
将官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红点还在移动。他没有催。他等着。
“消失?什么意思。”
报告的人翻了一页。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他没找到。
他又翻了一页。还是没有。他翻得有点急了,纸页发出一声轻响。旁边坐着的一个人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将官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
报告的人抬起头,正好对上这个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翻得更快了。纸页被他翻得哗哗响。
“信号中断。之后没有后续确认。”
将官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他继续问道。
“目的地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