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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走进了机舱。
机舱里很亮。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浅色的木纹装饰板上,有一种不真实的安静。
老周站在舱门口,往里看了两眼。头顶的灯是暖的,照在木纹板上,亮堂堂的。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他往里走了两步,抬手比了比天花板的高度。他的手背几乎碰到顶灯。
“这舱室比民航矮多了。”他一脸嫌弃地说。“啧啧,花这么多钱,天花板还这么低。”
陈涛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他一眼。
“嘿,你还在这挑上了?”
老周的手还举着,比在天花板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刚才比过的高度。
“感觉像是进了另一个地方。”他嗓门压低了些。
陈涛没理他。他扶着座椅靠背,往沙发区走。
老周跟着走了过去,把两件行李随手丢在了旁边,转过头,正要喊空乘。空乘已经从厨房方向走过来了。
她三十来岁,深蓝色制服,头发盘得很整齐。她先朝陈涛微微颔首。
“布鲁斯先生,晚上好。”
然后她转向老周,语气同样客气,但多了一层对长者的尊敬。
“先生,晚上好。欢迎登机。”
老周点了点头。
“两位想喝点什么?”空乘问。“果汁、矿泉水,或者茶和咖啡都可以。”
老周说:“有啤酒吗?”
“有的,先生。不过起飞前建议您先喝点别的。等平飞之后我再给您拿。”
“那就先来杯水吧。”
空乘点了点头。她从托盘上拿起一杯水,递给老周。然后她转向陈涛。
“布鲁斯先生,麻烦您和这位老先生的护照。我让人去办一下出境手续。”
陈涛还没开口,老周先愣了。
“护照?”
“是的,先生。私人航班也需要办理出境手续,只是比民航快一些。”
老周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他偏头看了一眼陈涛。
“护照在哪儿?”
“在行李袋里啊。”陈涛说。“你左手边那个黑色的包。”
老周弯腰去翻袋子。他拉开拉链,先把上面几件衣服拿出来,放在沙发上。又翻了一层,才摸到两个深蓝色的证件本。他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是两本,递给空乘。
他递过去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怎么私人飞机也要这些流程……”
声音不大,但足够陈涛听见。
陈涛靠在座椅靠背上,看了他一眼。
“叔,私人飞机只是让出行更方便。”他说。“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
老周看了他一眼,带着点恼怒。
“你知道你不早说?”他说。“诚心的是吧……”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陈涛连忙打断,声音有些虚弱。
“叔,我病了。”
老周被噎了一下。
“操。”他说。“你小子还挺无耻的啊……”
陈涛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没接话,扶着座椅靠背,慢慢往后舱走。
空乘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水,脸上的表情很职业,但嘴角动了一下。她很快抿住了。
她接过护照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微笑着说:“布鲁斯先生,周先生,两位先休息一下。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办好。”
她转身,朝舱门走去。舷梯照递过去,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地勤接过,然后快步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空乘转回机舱。她走回厨房,重新端起托盘。经过老周身边的时候,她问了一句:“周先生,需要我帮您把沙发放平吗?”
“不用。”老周说。“我就坐着。”
空乘点了点头,端着托盘去了后舱。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陈涛。“布鲁斯先生,您需要什么吗?”
“不用,谢谢。”陈涛说。“我躺一会儿。”
帘子合上。
陈涛躺在床上。后舱的灯调暗了,只有帘子外面漏进来一线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伊万卡的对话框,开始和女朋友聊起了天。
外面的老周还在跟空乘说话。隔着帘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茶叶……有吗……”
“……苹果……洗干净……”
“……啤酒……来一罐……”
“……飞多高……鸟才飞多高……”
他听不太清具体的句子,只听见几个词跳出来。老周的嗓门很大,空乘的声音很低。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伊万卡又发了一条,“注意安全。”
他打了两个字:
“放心。”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外面的老周还在闹,这次好像是跟空乘在说面,说了“再来一碗”。
陈涛听着那些碎片,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空乘的脚步声走近了。帘子外面,空乘的声音传来:“周先生,护照已经办好了,送回来了。”
老周的声音:“这么快?”
“私人航班的手续相对简单,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办好。”
然后是一阵安静。接着,机舱里的广播响了。
“两位先生,飞机准备滑行了。请系好安全带。”
陈涛睁开眼。他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老周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在扣安全带。
陈涛在他对面坐下来。他也拉过安全带,扣好。
老周偏头看了他一眼。“不躺了?”
“要起飞了。”
引擎的声音开始变大。机身轻轻一震,开始往前滑。
老周偏头看向舷窗。窗外的机库在往后滑,越来越快。跑道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陈涛靠在座椅上,手按着肋部。起飞时的推背感让他肋部被压了一下,疼。他没出声,只是把手指按得更紧了一点。
机身忽然一轻。老周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一下,胃里有一种被拎起来的感觉。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涛。陈涛闭着眼,手按着肋部。
老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地面在往下沉。机库、跑道、停车场的灯,缩成一小片,越来越远。
“还行。”他说。“比民航稳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爬得太快。耳朵有点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