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湾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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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捏了捏鼻子,鼓了一下气。耳朵通了。

陈涛睁开眼,偏头看了老周一眼。

“湾流是公务机里最稳的。”他说。“你运气好。”

老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坐过几次?”

“没几次。”

“没几次你装什么专家。”

陈涛嘴角抽了一下。

自己谦虚一点还有错了。他不想跟这个老无赖说话了。小心眼,不就是刚才让他出了个糗吗?又不是故意的。

老周还在旁边嘀咕,像是自言自语:“没坐过几次就装专家……现在的年轻人……”

陈涛把脸转向了舷窗的方向,真想怼他啊,忍住,忍住。

机身爬升了一阵,然后慢慢放平。引擎的声音从高昂变回稳定。震动也小了。

空乘从前舱走过来。“两位先生,已经平飞了。可以随意走动,安全带可以解开了。”

陈涛解开安全带。他站起来,扶着座椅靠背。

“叔,那你玩着。”他说。“我去后舱躺一会。”

老周没睁眼。他朝陈涛的方向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陈涛往后舱走。走到帘子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老周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他面前那杯水还没喝完。茶几上多了一罐啤酒,是刚才空乘送来的,罐口已经开了一个小口。

陈涛没说什么。他掀开帘子,进去了。

帘子合上。后舱安静下来。

老周睁开眼。他看了一眼帘子的方向。然后他坐直了,端起茶几上那罐啤酒,喝了一口。他咂了一下嘴,把罐子放回去。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绕过沙发,走到厨房。厨房不大,但有一个小冰箱、一个微波炉、一个咖啡机。他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里面码着几瓶水、几罐啤酒、几盒三明治。

他抬头看向空乘。

“姑娘。”

“先生?”

“这飞机上有什么热乎的吃的?别光三明治啊。”

空乘想了想。“有面,先生。可以煮。”

老周的眼睛亮了。“那给我来碗面。”

“……您确定吗?”

“确定。饿了。”

空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厨房。老周靠在沙发上,把苹果核放在碟子边上。他看了一眼窗外。飞机已经穿过了云层,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海。以前在海上漂的那三个月,他是在水里的。现在他在水上面。同样的黑,但感觉不一样。

他盯着那片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空乘端着面回来的时候,老周睁开眼。面是瓷碗装的,汤是清的,上面浮着几片葱花和两片薄薄的牛肉。他看了一眼,嗓门又大了。

“这面不错啊。你们飞机上还有牛肉?”

“冷冻的,先生。解冻后加热。”

老周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行。比我在码头吃的强。”

他吃得很快。不到两分钟,碗就见了底。他把碗放下,抹了抹嘴。

“再来一碗。”

空乘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的,先生。”

她转身去了厨房。

老周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肚子。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后舱的方向。帘子还拉着。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帘子前面。他没有掀开,只是站在那儿,听了几秒。里面很安静,只有陈涛的呼吸声,很浅,但很匀。

他站了几秒。然后他回到沙发上,重新端起茶杯。

空乘端着第二碗面回来的时候,老周正低着头,用筷子把茶杯里的一片茶叶挑出来。

“先生,您的面。”

“放着吧。”老周说。他把茶叶挑出来,弹进烟灰缸里,然后才拿起筷子。

他吃了两口,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姑娘。”他忽然开口。

“先生?”

“你们这飞机,飞过香港吗?”

“这架飞机没有飞过,但请您放心,先生,我们的机务组经验非常丰富。”

“要飞多久?”

“看航线。一般二十个小时左右。”

老周点了点头。他又吃了一口面。

“二十个小时。”他说。“够我睡一觉了。”

空乘没有接话。老周也没有再开口。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点在机身外壳上划过的沙沙声。

老周吃完了第二碗面。他把碗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然后自己笑了一声。

“当初我儿子跟他们老板出去考察,”他的嗓门有些没压住。“回来还和我吹私人飞机。”

空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先生,您刚吃完东西,喝口水。”

“谢了。”老周接过水杯,继续说道。“他老子我现在不也照样能坐?”

他这句话声音稍大了一点。后舱的帘子后面,陈涛听见了。

帘子动了一下。陈涛探出半个头。

“这有什么的,叔。”他说。“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架——”

“你给我闭嘴。”

陈涛愣住。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老周瞪着他。“一天天的,不吹牛你会死啊?还送我一架。”

“不是,我是——”

“我让你闭嘴。”

老周转过头。他端起空乘刚放在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陈涛把头缩了回去。赌气般地放下帘子,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听着外面老周跟空乘说话的声音。老周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像是在问“空乘的待遇如何”。

陈涛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怎么那么贱呢。送上门去挨骂。

他直接躺下,肋部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然后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外面,老周的声音还在继续。陈涛听不清了。他也懒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