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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回椰林区别墅时,天还是黑的,雨没停。
别墅门口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下的第一级瓷砖,几片棕榈叶被风拍在墙边。院子里那棵芒果树的枝条被雨压得很低,几乎要垂到地面。
哈珀第一个跳下车。他一脚踩进了一个被积水掩盖的深坑里,水直接没过脚踝,灌进了鞋里。
“操!”
他在雨里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子,又抬脸瞪了眼天,然后才大步走上台阶。
文森特从他身边经过,斜了一眼他的脚,面无表情地说:“让你走左边你不走。”
“我怎么知道那儿有个坑?”
“我早上绕车的时候就看到了。”
“那你他妈不早说?”
“我以为你能看见。”
哈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骂骂咧咧地推门进去了。
文森特没有跟着进门。他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前院、后院、车库侧面、泳池边的灌木丛后面。雨把他的外套淋得透湿,但他走得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在观察:窗户的锁扣是否完好,后门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草地上有没有不属于他们的脚印。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他才从前门进来,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老周进屋后的动作跟他如出一辙——摸了一下门框的上沿,那里夹着一根他自己出门前放的头发丝,还在。又检查了客厅窗户的锁扣,确认跟他离开时拧的角度一模一样。他这才点了点头,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
陈涛最后一个进门。他把车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金属撞击木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面和裤脚,没有换鞋,直接穿着走了进去。
哈珀站在客厅中央,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低头闻了一下腋下,皱起眉头。
“我得洗个澡。身上又是雨又是汗,还有那股味道——”
“什么味道?”文森特有点没反应过来。
“死人味道。你不觉得吗?”
文森特被这话给噎住了,但他也没有否认。
哈珀环顾了一圈,“我先洗。哪个浴室能用?”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老周随口说,“热水器要先放一会儿。”
“行。”哈珀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盯着文森特,“我警告你,别跟我抢。”
“我也要洗啊。”
“你又没上战场,洗个屁。”
“法克鱿,那是老板不带我去……”
哈珀压根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跑着上楼去了。
过了不到三十秒,楼上传来他的喊声:“这间没毛巾!”
老周没理他。
楼上传来哈珀的脚步声,他跑到另一间浴室去了,然后是关门声,紧接着是水声。
文森特在楼下等了会儿,估摸着哈珀不会再冲下来嚷嚷,才走到一楼客用浴室,推开门进去,又退了出来,冲老周抬了抬下巴。
“周叔,这间浴室坏了啊。”
“废话,不然我为什么让你们上楼去洗?”老周没好气的回答。
陈涛进了自己卧室里的浴室。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那一刻,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水流顺着他的头发、肩膀、后背往下淌,带走了海水的咸味、雨水的潮气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热水下一点一点地松开,被冻了一整天的身体终于开始回暖。他站在水下比平时久了些,没有想任何事情,只是让热水冲着自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深灰色的棉质T恤,黑色的休闲裤,赤着脚。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
哈珀比他更快。他已经洗完下来了,光着上身,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露出胸口和手臂上几处旧的伤疤。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掉了半瓶,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喝完他打了个嗝,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才把剩下的半瓶塞回去。
“楼下浴室水压不行,”他评价道,“楼上那间好。”
“没人问你。”文森特说完,从他身边走过,上楼去了。
哈珀冲着楼梯方向喊了一声:“热水要多放一会儿!”
楼上没回应。几秒钟后,传来了关门声和水声。
哈珀耸了耸肩,冲其他人说:“他听见了。”
陈涛没理他。老周也没理他。
老周最后一个洗。他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旧棉质的白色汗衫和宽松的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他出门前一模一样。他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在餐桌旁坐下来,没有喝,就捂着杯子暖手。
几个人在客厅里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只开了餐厅那一盏暖黄色的灯,光亮有限,客厅的大部分区域都沉在昏暗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往下淌。泳池的水面上被雨点击出密密麻麻的涟漪,一波叠着一波,没个停。
陈涛靠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体陷在柔软的坐垫里。累是真累,眼皮发沉,可脑子清醒得很。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
老周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双手捧着那杯水。他看着陈涛,在等他先开口。
文森特靠墙站着,双臂抱胸,一只脚虚点着地。看着是放松的架势,目光却一直在客厅的几个入口之间来回扫动——大门、走廊门、厨房门。雨声里混着点别的细碎声响,都逃不过他耳朵。
哈珀瘫在单人沙发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茶几的边缘,脑袋后仰,眼睛半闭。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沉重而均匀,看起来随时都能睡着。但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
整个别墅里仿佛只剩下雨声。
然后哈珀先出的声,眼睛都没睁,“所以,我们就这么坐着听雨?”
陈涛没接他的话,只动了动,往前挪了挪,坐直了些。
老周打破了沉默。
“亚历克斯,”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接下来你怎么想?”
陈涛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先说说这个孙霖泽。不把这个结解了,我心里膈应。”
哈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本来已经半梦半醒,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被惊醒了,脑袋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对。汤普森的仇一定要报。”
文森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陈涛环视了一圈众人,“汤普森出事后,孙霖泽一定会换地方。他不可能等我们去抓。越南人本来是最后能牵到他的线——也是最好的鱼饵。但今晚河湾把越南人端了,这条线断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他已经没有了越南人这个后手。他得另找出路。”
陈涛转向老周:“周叔,迈阿密这边你路子多。走私的,偷渡的,蛇头,帮我放点风声出去。看他有没有其它动作。”
老周点了点头:“可以。我明天一早打电话。”
但他没有马上结束这个话题。他沉吟了一下,补了一句:
“可如果他收到越南人被灭的风声,直接离开迈阿密呢?”
陈涛被问住了。他想了一会,才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难说。迈阿密现在能进不能出。FBI的眼线到处都是,机场车站肯定有他的照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从FBI眼皮子底下跑出来的,但他肯定还在名单上。走正规渠道,他出不去。只能走黑路子。”
他话锋急转,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