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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这个人的命。”他说,声音很冷,像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瞳孔却在阴影里慢慢缩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躲在迈阿密。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乔纳斯没再问。“我懂了。天亮前,人先到。后面的东西,我来想办法。”
陈涛“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往急诊区走。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要把刚才电话里那些情绪甩在身后。
克莱默已经到了。
他是直接从另一个现场赶过来的——西装肩头湿了大半,领带还打得一丝不苟,但裤腿有两道泥印,像是下车时踩进了水坑。
他正和一个医院行政主管说话,声音压得低,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对方别多问。那主管一边听,一边点头,像在记什么。
陈涛走过去。
克莱默先迎上来,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像是要腾出右手来随时接东西。
“医院这边我已经在对接,”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刚和他们的法务主管碰过。伤者的入院信息、身份资料,都不会外泄。媒体如果有动静,医院会先挡。该签字的东西,我来。”
他说完看了陈涛一眼,像在确认陈涛有没有在听。陈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克莱默注意到他嘴角有一条很浅的线,像是咬过牙。
陈涛点了点头:“辛苦。”
“应该的。”克莱默说,声音又压低了一度,“这种时候,你越少说话越好。尤其是警察这边。”
罗德里格斯也到了。
他是从饭局上被叫出来的。深色夹克的领子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酒意和一点隐藏得很好的紧张。
他没穿警服,只带了三个便衣,站在克莱默身后不远处,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上前。
进门的时候他先扫了一圈急诊大厅,目光在每个角落停了一瞬,最后才落到陈涛身上。
陈涛走过去的时候,他快步迎上来,先伸出手。
陈涛和他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罗德里格斯注意到,陈涛的手很凉,像刚从雨水里抽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来看陈涛的脸,像是要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
“李先生。”他表现的很沉痛,但言语间带着一点从饭局里带出来的烟酒味,“电话里没敢多问。人怎么样?”
“还在里面。”陈涛说,下巴朝手术室的方向抬了一下,“脖子中了一刀。”
“用刀的?”罗德里格斯皱了一下眉,眉头拧得很紧,像在快速判断自己辖区里出了多大一个口子。
“迈阿密已经很久没出这种事了。有目标没有?”
“还在查。”
“我今晚就让人把医院附近和那条巷子周边都扫一遍。”罗德里格斯说,语速很快,已经在脑子里已经列了一张清单,“人只要还在迈阿密,就跑不远。”
陈涛没接这句。他看了罗德里格斯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在衡量什么。
“你今天能来,我记着。”
罗德里格斯笑了一下,像松了一口气。他笑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纹路,但那笑意有点假。
“李先生和川普集团都是我的朋友,又在我地头上出了事,我不来,说不过去。”
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行政办公区快步走出来。白大褂里面那件衬衫湿了一块,像刚从另一栋楼冒雨赶过来。他先朝罗德里格斯伸出手,脸上堆着那种既紧张又不想得罪人的笑。
“副局长,真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我是今晚的值班副院长斯科特。”
罗德里格斯和他握了一下,淡淡道:“我来看个朋友。”
副院长立刻点头,又看向陈涛和克莱默。他的目光在陈涛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他领口的血迹——然后迅速移开,转向克莱默。
克莱默没给他猜的机会,上前半步。
“我是伤者的律师。医院方面按正常流程走。费用、信息、探视,之后由我对接。希望伤者信息不要出现在任何登记之外的地方。”
副院长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一定注意。”他点头的频率很快,像怕点慢了会惹谁不高兴。
他说完没有马上走,站在旁边,像在等谁再吩咐一句。罗德里格斯扫了他一眼。
“去忙你的。今晚病人多。”
副院长像被特赦了一样,点头走了。
文森特一直站在陈涛侧前方的墙边。
罗德里格斯和克莱默一出现,他就从刚才的沉默里出来了——没挡在两人之间,但刚好占住那个位置,所有人要靠近陈涛,都得先经过他的视线。他外套还没干,但背已经重新挺起来,右手一直放在身侧,指尖偶尔蜷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动。
他的目光从罗德里格斯身上扫到克莱默身上,又从克莱默身上扫回罗德里格斯身上,不说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哈珀坐在墙边的塑料椅上。他抬头扫了这边一眼,又低下眼去。
陈涛和罗德里格斯说什么投资、分部、资源,他脸上没一点兴趣。
后来他干脆别过脸,只盯着手术室那扇门。门上的红灯还亮着,像他眼里唯一还在动的东西。他盯着那盏灯的时候,下巴绷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咬牙。
陈涛示意罗德里格斯往旁边走两步。
“西海岸投资原本就有计划进佛州。”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缓和得很刻意,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今晚之后,我会把这边的进程提前。黑曜石在迈阿密设分部,跟你们警局做一些安保、培训、应急演练上的合作。钱我出,资源我来引。你在迈阿密经营这么多年,不能一直只当个副手。”
罗德里格斯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他沉默了两秒,舔了一下嘴唇,压低声音。
“李先生,我听说川普先生最近……是不是有意下一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