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雨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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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不是在下了,是在往整座迈阿密倒灌。

急诊大门每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都像有人撕开一道口子。风裹着雨水砸进来,门口那几块深色地垫早就湿透。

几个跑进来的病人家属一边收伞,一边骂这该死的天气。

走廊里全是水渍。担架车从救护车通道推进来,轮子碾过门槛,发出钝响。

陈涛站在急诊区靠里一点的位置。他靠墙站着,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领口那块血迹已经发黑。

一个年轻护士小跑过来,在陈涛面前站定:“先生,你是伤者家属吗?”

陈涛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护士被他那身血和雨混在一起的样子吓了一跳,匆匆指了一下护士站,又跑开了。

他盯着对面墙上的一排灭火器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想,直到手机震起来,他才像是惊醒一般,眨了一下眼。

伊万卡没和他绕弯子,开口就问:“你还好吧?”

“我没事。”陈涛喉咙紧了一下。他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说得太硬,但又收不回来。

“那我怎么听克莱默说,你那边有人受伤进医院了?”伊万卡停了一下,“严重吗?”

陈涛没立刻答。他偏过头,看见一个护士抱着两袋血浆从面前跑过去,鞋底在地砖上打出一串又急又乱的声响。

他盯着那双鞋看了看,才沉声说道:“是汤普森。”

“脖子中了一刀。正在抢救。”

电话里静了一秒。

“布鲁斯,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伊万卡的声音忽然有点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生生挤出来,“你不要老吓我好不好?我让哈维去安排飞机……”

陈涛闭了一下眼。他闭眼的时候,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开。

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语气放得很柔:“别,伊万卡。我没事。”他说“我没事”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什么叫没事?”

伊万卡的声音一下高了一点,又自己压下去,像怕吵到谁似的,压完之后反而更哑了,“割喉啊。你跟我说没事?”

陈涛没反驳。他听着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知道她不是要答案,是压不住心里那股怕。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换手的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两秒钟。

“人已经送进去了。医生在救。”他说,“我好好的,没伤着。你别过来,这边现在很乱,台风也快来了。”

伊万卡没说话。陈涛能听见她在那边吸了一下鼻子,很轻,像不想让他听见。他等了一会儿,等她吸完那一下,才开口。

“那你总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吧?”她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之前就没把话说清。我现在连问都不能问一句了吗?”

陈涛沉默了一下。他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上,语气更软了些:“不是不能问。是电话里有些事不方便说。”

他侧过身,看急诊门口那一片白花花的雨。一个保安正把被风吹倒的指示牌搬起来,风把他雨衣掀起来,像要把他整个人拽出门去。

“我保证,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相信我。”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等我这边忙完,过几天就回去。”他说“过几天”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是几天,但他还是说了。

伊万卡没接话。

“别过来了,好吗?”陈涛的声音里略带着恳求,“你来了,我反而要分心。”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会儿。陈涛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着,听着雨声和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然后伊万卡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答应我,别受伤。”

“我答应你。”

“今晚我手机不会关。”伊万卡说,“有事你一定要打给我。”

“好。”

“你别骗我,布鲁斯。”

“不会。”

伊万卡没再说话,只把电话挂了。

陈涛还站在墙边,手机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他没马上走,只把头轻轻往后一靠,后脑抵着墙,像把刚才那点柔软,一点点按下去。他按了很久,久到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呼叫器的蜂鸣,他才直起身。

他走到洗手间外的空荡处,背对着所有人,拨给乔纳斯。

“从A队挑两个人。”陈涛交代,声音很冷,“能进巷子的那种。今晚就飞迈阿密。”

乔纳斯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陈涛顿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汤普森被人割了喉咙。”

电话里静了一秒。乔纳斯的声音一下紧了起来:“人现在怎么样?”

“在ICU。”

“Fuck.”乔纳斯骂了一声。陈涛听见电话那头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像是在房间里快步走动。

“我马上安排。先联系科罗拉多,再调机票。天亮前肯定到。”

“再送一批装备过来。”陈涛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要把注意力从汤普森身上移开,“长枪、手枪、夜视仪、照明、医疗包。够巷战。弹药多带。走不了正规通道,就按你的老办法。”

乔纳斯没马上接话。他停了一下,在那边迅速过了一遍物资。陈涛能听见他在低声念叨什么。

“东西能凑。最迟明天下午到迈阿密。”乔纳斯说,然后顿了一下,“老板,你在那边要干什么?”

陈涛没立即回答。他抬头,看窗外的雨。风已经把外面一棵棕榈树吹得东倒西歪,树冠像被人抓住头发一下一下往地上按。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