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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越下越大。
迈阿密的雨不像别处,不是一点点落起来。它是从海上压过来的,风先到,雨接着就砸下来,像天上有人把水一盆盆往下倒。窗外那几棵棕榈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全翻了过去,像一只只被风逼疯的手。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压得低。
本地台正在播天气。女记者站在一个路口,雨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头发糊了半张脸,嘴巴一张一合。“……热带风暴正在加强。气象部门已经发布飓风预警。预计七十二小时内登陆。迈阿密沿海地区从今天起将出现强降雨和大风。部分低洼路段随时可能封闭……”
老周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土豆。他扫过电视屏幕,又望向窗外,脸色不太好看,把土豆重重搁在地上。
“这他妈的。事情全赶一块了。”
陈守拙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
他今天没怎么动,像这雨也把他最后一点心思都压了下去。
听到“飓风”两个字,他只慢慢转了下手里的杯子。“风是来催命的。”他忽然说。
陈涛正把衬衫袖口放下来,闻言停了一下。
他看了陈守拙一眼,没接话。
赵海川坐在一旁,脸色依旧惨白。他撑着身子勉强坐直一些。
“台风一登陆,港口会封,外头的船要么提前走,要么全停。到时候再想找河湾,就晚了。”
陈涛神色平静。“所以今天得去。”
陈守拙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雨幕上。“人越急,越容易被人当鱼。你记住。”
陈涛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表现出来。”
雨声里,外头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
“哔——哔——”
很闷。
像从水里冒出来的。
老周立刻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大门外,两团车灯被雨雾糊成黄晕。车没马上进来,在门口停了两三秒。
“回来了。”老周转头喊道。
陈涛也抬头看了一眼。
赵海川没动,只是把身上的薄毯往肩上拉了拉。
门外的车慢慢拐进前院,绕过车道,在门廊前停下。
驾驶座先开。
哈珀从车里跳下来,一脚踩进水坑里。“操!这雨下得跟他妈倒水一样!”
他猫着腰,抱着脑袋往门廊跑。
水从地上溅起来,全打在他裤腿上。
卡里略从另一边下车。
他没跑,只把外套领子竖起来,低着头,大步往里走。
门被哈珀一把推开。
风“呼”地灌进来。
门厅里的几双鞋被吹得翻了过来。
墙上那串钥匙“哗啦”一响,像要掉下来。
哈珀冲进门,先打了个激灵。“大叔!干毛巾!我裤裆里都是凉的!”
他一边喊,一边在玄关那儿跺脚。
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很快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卡里略反手把门推上。门“咔”地合紧,外面的雨声立刻小了一半。
老周从厨房出来,两条干毛巾甩过去。“先把鞋脱了!别他妈跟个落水狗似的往里头跑!”
一条毛巾盖在哈珀头上,另一条被卡里略接住。
哈珀拿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又低头看自己那两只湿透的鞋。“这鞋里能倒出水来。你们信不信?”
文森特靠在客厅门边,似笑非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游回来的。”
“Fuck。”哈珀了呛声道。“你他妈说得轻巧。你出去蹲一夜试试。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辆车里,那味儿,比越南人那栋楼还冲。”
文森特挑了下眉。“那你还敢往我这儿凑?你身上现在能熏死一头牛。”
哈珀乐了,胳膊一抬,就往文森特那边靠。“你闻闻!这叫男人味!你们这种天天给老板提包的,懂个屁!”
文森特往后一让,满脸嫌弃。“滚。你他妈跟臭水沟里泡了三天一样。”
“放屁!老子是让雨给腌了。你呢?喷古龙水了吧?我隔着两米都闻到你那身味儿!”
文森特翻了个白眼。“我没喷。”
“那你也洗了!你们保镖就是没劲,天天收拾得跟要去结婚似的。”
老周从厨房探出头,吼了一嗓子。“你俩有完没完?要吵去雨里吵!”
文森特不说话了。
哈珀“嘿嘿”两声,又把毛巾捡起来,随手搭在肩上。
卡里略从他们旁边过,没停,只丢下一句。“门口那滩水,记得擦。”
哈珀一指文森特。“他擦。”
文森特斜他一眼。“你踩的。”
陈涛走到玄关前,没看哈珀和文森特。他目光先落在卡里略身上。“越南人怎么样?”
卡里略已经把背包卸下来,靠在鞋柜边。他正拿毛巾擦后颈,动作不紧不慢,像先把这身湿气压下去才开口。“没动静。一晚上没出。叫了外卖。汤普森让我们先回来修整。他继续监视,等晚上我们再去换他。”
“嗯。”陈涛扫了一眼两人的狼狈相,“那你们吃完东西就去休息吧。”
老周已经拎起门口那个黑色塑料袋,往厨房走。
“这雨下得……”他嘟囔着,又回头扫一眼哈珀,“把你那鞋拎出去。别在这儿沤着。”
哈珀还光着脚站在玄关。“大叔,我这不是等着文森特这个混蛋给我找拖鞋嘛。”
老周没回头。“我就知道你再不擦,我一会儿把你一起扫出去。”
陈涛没理他们。
他走到陈守拙和赵海川那边,重新坐下来。
电视还开着。
雨声里,女记者站在街边,身后的低洼处已经积了一层水。镜头晃得厉害,一个撑着伞的男人从画面前跑过,水花没过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