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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钩没接话。他摘下墨镜,慢慢擦镜片,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陈涛的脸。
哈珀在旁边站得没个正形,一会儿看墙上的破锚,一会儿用脚踢地上的空烟盒。鱼钩瞄他一眼,又看向陈涛。
“你朋友倒是不认生。”
“他第一次来这边。”
“看得出来。”鱼钩重新戴上墨镜,朝墙边那两把塑料凳抬了抬下巴,“坐吧,别挡我太阳。”
陈涛坐下来。哈珀也拖过一把,椅腿在地上刮出很响的一声。汤普森没坐,走到铺子侧边,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像在等,又像在看路。
就在这时,几个小孩从街角冲出来,光着脚追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皮球滚到鱼钩的塑料桶边,“咣”一下撞翻了桶。铁片、螺帽、半截铁丝散了一地。
一个最小的孩子还想去捡,被鱼钩一把捞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一边。
“滚!滚远点!再往我这儿跑,我把你们全扔海里去!”他嗓门很大,青筋都起来了,但也没真动手。
几个小孩哄笑着跑了。那只漏气的皮球被最大的孩子捡起来,夹在腋下,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口。
鱼钩叉着腰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坐回去,嘴里骂骂咧咧:“小畜生。一大早就来闹。不上学,也不怕被蛇头抓去卖了。”
他说完,像才想起旁边还有人,转头对陈涛挤了个笑。
“见笑了。这地方就这样。白天闹,晚上更闹。”
陈涛没说啥,只把刚才被震歪的塑料桶扶正。几颗铁片还在太阳底下发亮。
“最近生意怎么样?”陈涛重新坐下随口问道。
“能怎么样。”鱼钩说,“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码头上的船还多吗?”
“船有。敢跑的不多。”鱼钩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海警新换了个头儿,查得比谁都凶。以前一晚能跑三趟的船,现在三天跑不了一趟。都缩了。”
陈涛点了点头,没接话。
鱼钩吐出一口烟,突然说:“你们找船?”
陈涛不直接答。他往椅背上一靠。
“朋友要出去。不走正规路。想找条稳当点的。”
鱼钩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最近谁都想出去。可海上不是马路。不是有船就能走。现在这个风头,我看你们还是多等几天。”
他说“多等几天”时,眼睛往陈涛口袋里扫了一下,很快。
陈涛看懂了。他掏出半包烟,又从裤兜里摸出几张叠好的美元,压在烟
“等不了。”陈涛说,“帮我问问就行。成不成另说。”
鱼钩低头看了一眼,像要推辞。他嘴里说“你这是干什么”,手却先把烟和钱一起拢进了花衬衫口袋。动作快,也自然。
他这才往前欠了欠身,压低声音:“码头这头,小船都不行了。巴哈马都悬。你们要真走,往多拉尔那边看看。那边的人手长,有远海的船。就是不接小生意,也贵。”
说完又补一句:“别跟人说是我提的。我这人最怕麻烦。”
陈涛点了点头,“知道。”
“还有。”鱼钩忽然笑了笑,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前阵子来了一帮越南人,也以为这边好闯。结果没两天,在火锅店让警察一锅端了。现在道上都在笑,说他妈一群傻子,带了一船货,命搭进去一半。”
他说完自己先乐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涛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嗯”了一声,像在听个不新鲜的笑话。
哈珀在旁边接了一句:“火锅店?就那晚打得跟筛子似的火锅店?靠,原来就是他们啊。”
他说到一半,觉出不对,扭头看了陈涛一眼。陈涛没看他,只把烟按灭在扶手上。哈珀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鱼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再往下说,只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重新靠回椅子里。
“行吧。我这边能讲的,就这么多了。”他说,“要是过两天有信,我怎么找你们?”
“我会再过来。”陈涛站起来。
鱼钩“嗯”了一声,也没送。
三个人往外走。太阳更毒了,柏油路面晒得发软。哈珀一脚踢开一个空易拉罐,骂了一句:“操,这种货色我见多了。说了半天,全他妈废话。还装得跟个大佬似的。”
陈涛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他收钱了。收了钱还肯说话,就不算太废物。”
“那他说的话有用吗?”汤普森从另一边上车。
陈涛望着窗外,像在数远处桅杆。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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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海风吹到海鲜仓库门口时,已经弱了不少。
老周正站在一扇半拉着的卷帘门前。几个泡沫箱堆在旁边,冰块化了一地。
一个黑红脸膛的中年男人迎出来,腰间围着塑料围裙,手上还沾着鱼鳞。
老周笑着走过去,伸手就在那人肩上拍了两下。对方先是一愣,跟着也苦笑起来。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老周又拍了拍他,这回轻了些。
那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老周让进旁边的小门。
门一关上,外面的太阳就只剩白花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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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冷气声又回来了。
陈涛从后座慢慢直起身。汤普森已经拐上主路,哈珀把脸贴在出风口,再没吭声。
汤普森偏头看了陈涛一眼,“老板,接下来去哪?”
陈涛把那张纸重新展开,看了一眼。
“去城西。罗杰。修船场。”
汤普森点了点头,把车往西边开。哈珀也没再喊饿,只把后脑勺往座椅上一靠,像被太阳晒蔫了。
陈涛又补了一句:“中午再去多拉尔。时间刚好。”
车窗外,迈阿密的太阳越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