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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在车道上分开。
老周开走那辆不起眼的旧雪佛兰,往码头方向去。
陈涛带着汤普森和哈珀上了另一辆,往南开。
车里的冷气开得不大,哈珀把脸凑到出风口,吹了两下,又靠回去。冷气里有股旧空调滤网的味道。
“老板,我们先去哪?”
陈涛坐在后排,把赵海川写的那张纸展开。
几个名字后面只跟着些没头没尾的地址和外号。他看了一会儿。
“先去鱼钩那儿。”
“鱼钩?”哈珀从副驾上回过头来,“这名字听着就像个蹲在码头边上骗烟抽的老东西。”
汤普森握着方向盘,没回头:“我们是去找船,不是去交朋友。”
哈珀撇了下嘴,不吭声了。
路两边的棕榈树影子很短,地面反着光。空气里有海腥味,还有一种垃圾被晒热之后的气味,从半开的窗缝里一丝一丝渗进来。
街上的人不多,几个墨西哥裔男人蹲在杂货铺门口喝汽水。一个推着冰激凌车的小贩慢悠悠穿过马路,铃铛在热风里响得发闷。
路口,红灯。
车慢慢停下来。旁边一条车道上,一辆亮黄色的改装野马也滑了进来。
车顶敞着,低音炮轰轰地响,震得陈涛他们车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开车的年轻人戴着白色墨镜,副驾上那女的头发被风吹成一片,吊带衫的带子滑到胳膊上。
她转头看见陈涛他们这辆灰扑扑的车,忽然笑起来,伸手朝这边比了个中指,嘴里还喊着什么,被低音炮盖得只剩口型。
哈珀一下就火了。
“笑你妈笑。”他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去。
那女人见哈珀探出来,笑得更欢,又补了一个飞吻。
野马排气管炸了几下,一脚油门闯过红灯,屁股后面留下一股蓝烟。
“要不是老子有事,非把你们俩拎下来当街锤一顿!”
陈涛没看他,只笑了笑。
哈珀“操”了一声,坐回来,把车窗重新按上。
“这破地方。”他嘟囔着,手还攥着车门扶手。
汤普森斜了他一眼:“你要是再随便摇车窗,我就把你扔下去,让你跟着那辆野马跑。”
“我他妈就活动活动胳膊。”哈珀说,“又没真下车。”
陈涛笑道:“你今天就别说他了,哈珀,我今天需要你保持住这种状态。”
汤普森愣了一下,也笑了。
“你们什么意思?保持状态?什么意思?”哈珀有点不明所以。
“没什么,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陈涛靠着后座,眼睛看着窗外。迈阿密的街道白得晃眼。远处码头方向,几台吊车像生锈的鸵鸟,一动一动地啄。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热乎乎的,带着点鱼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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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阵海风,吹到旧码头时,已经裹上了柴油和死鱼的味道。
老周把车停在一排破旧的蓝色渔船旁边。他下车时没锁门,只把帆布包往副驾上一扔。
海鸥贴着水面飞,远处一艘灰白色货轮正在靠港,汽笛声拖得老长。
两个穿胶鞋的船工正蹲在缆桩旁抽烟。
老周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根,又凑上去借火。
三个人说了几句,忽然都笑起来。其中一个拍着大腿,烟灰掉在胶鞋上也不管。
老周笑得最响,后脑勺的白头发在海风里一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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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冷气还在嗡嗡响。
陈涛睁开眼。他刚才像睡着了,又像只是闭了会儿。汤普森已经把车开进一条更窄的街。
路边停着些旧皮卡和拆了后座的面包车,墙根下堆着渔网和蓝色塑料桶。再往前开一段,海就露出来一截。不是那种旅游海滩的海,这里的海是灰绿色、浮着油花。几根生了锈的铁桩从水里伸出来,上面缠着烂绳和干掉的贝壳。
汤普森把车停在破船具铺子对面。
陈涛没急着下车,先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那铺子门口挂着几排旧浮球,有的已经瘪了,有的从破洞里钻出几根干草。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坐在门边,戴着墨镜,手里拿着老虎钳,正低头修一只灯壳。
他身后的墙上挂满铁钩、卸扣、旧锚和看不出用途的铁片。
门上用喷漆写着几个西班牙语单词,漆早就掉了一半。
“这就是鱼钩?”哈珀问。
“看样子是。”陈涛推开车门。
三个人穿过马路。陈涛走在最前,步伐不快,像在找地方买水。
汤普森在最后,和两人之间拉开七八步的距离。
哈珀夹在中间,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像第一次见。
鱼钩没抬头。他先把一只铁片从灯壳上扭下来,“当”一声扔进脚边的塑料桶里,然后才慢慢抬起脸,从墨镜上方扫了他们一眼。
五十来岁,干瘦,皮肤被晒成深棕色。锁骨边一道旧疤,领口敞着,像条被太阳腌过的咸鱼。
“买东西还是问路?”他的口音很重,像西班牙语和英语在嘴里打了一架。
陈涛笑了笑:“看船具。顺便问点事。”
鱼钩把老虎钳往椅子边一放。
“看船具?我这里可没有游艇配件。”
“不买游艇配件。”陈涛很随意的说,“就是听说你这边消息灵。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