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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珀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他一路把车开得飞快,从椰林区入口的树影里钻出来,像是被狗撵一般。
车在铁门前刹住,他探出车窗,对着门禁键盘发了半秒呆,才想起翻手机看陈涛发来的密码。
大门打开后,他先把车开进内部车道,停在车库旁边,没急着进去,先按了两下喇叭,像在报信,又像在抱怨。
陈涛从屋里出来。哈珀已经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拎出那个保温箱,又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软包。他身上还带着一路跑来沾上的热气,额角汗津津的,衬衫后领湿了一小片。
“老板,你们是真能挑啊,”他说,“我在外面跟个跑毒的一样,你们倒好,海景房先住上了。”
陈涛没接他的茬,接过保温箱,打开,看到里面码着血浆袋和几盒药。冰袋半化,但摸着还凉。
“东西还行,没白跑。”
哈珀把软包甩上肩,跟着往屋里走。
一进门,他脚下一顿,先往落地窗那儿扫了一眼,像是不太相信这地方和今天早上那栋楼在同一个城市。
“我操。”他说,“还真是海景房。”
客厅里没什么人。汤普森从赵海川的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拆开的药盒,冲哈珀点了点头。
哈珀把软包往客厅地板上一放,说:“药都在里面。克莱默那老哥不太想沾事,但一听是血浆,还是给面子了。估计明天会管我们要说法,你心里有个数。”
陈涛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把保温箱交给汤普森,汤普森接过去,没说话,转身又回了赵海川房里。
陈涛看了一眼哈珀:“你衣服湿成这样,等会儿自己找件干的换。没人伺候你。”
哈珀“啧”了一声,把衬衫从裤腰里拽出一半,就这么半敞着往客厅里走了两步,拿起茶几上一瓶没开封的水,拧开灌了半瓶。
“换什么换。反正这屋里不是有空调吗?一会就干了。”他说。
赵海川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比旧货运站时多了点活气。左肩的绷带又渗了一圈血,文森特正俯身给他换药。
汤普森把保温箱放到床头柜上,拆开,和文森特低声说了几句药量和输液速度。
文森特没抬头:“知道。血袋不经折腾,流速慢点。”
窗外的阳光落在床尾的地板上。赵海川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暗金色反光,没出声。海浪声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断断续续,像远处有人在轻轻拍门。
陈涛走到房门口,看了一眼赵海川,又对汤普森说:“输上之后盯着点,别出反应。”
汤普森点头。陈涛转身往客厅走,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
“等他好点了,老爷子要过来问话。”
哈珀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水喝完了,把空瓶往茶几上一搁。
“人都救出来还问什么?”
没人接他的话。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海浪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在拍打这座房子。
哈珀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把湿衬衫彻底从身上扒下来,往沙发扶手上随手一搭,光着膀子走到冰箱旁边看了一眼。
“有牛排,有蛋,还有……”他回头,“牛油果。这玩意儿我在公寓就见过,那会儿也是没吃上,怎么每次跑路都离不开它。”
他“啧”了一声,关上冰箱门,走到落地窗前,对着海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海浪在傍晚的光里一下下拍着防波堤,声音很缓。
客厅安静了片刻,哈珀的声音又飘过来:“肚子好饿。从法院出来就没吃过东西,光喝了两瓶水。你们谁可怜可怜我,给我弄口热乎的。”
他话音刚落,汤普森正好从赵海川房里出来,听见这话,从后面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怎么你一来就这么多事?里面人还躺着,你在这点菜?”
哈珀被打得脖子一缩,没回头,揉着后脑勺嘀咕:“饿还不让说……”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老周从二楼下来,头发睡得更乱了些,衣服皱巴巴的,但整个人比白天松快了不少。
他刚才和陈守拙在楼上卧室里缓了缓,这会儿走到楼梯中间,正听见哈珀那副没出息的调调,没忍住笑了。
陈涛的另外几个手下他早见过,就这哈珀是第一次打照面。
哈珀回头看见老周,眼睛亮了一下,抬手就招呼:“哟,这位应该就是uncle周了吧?之前只在频道里听过你的声,怎么,听他们说你还会做菜?”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汤普森一下。
“你他妈给我放尊重点,这是老板的叔叔。”
哈珀捂着脑袋,小声顶了句:“我不是挺尊重的吗……我又没叫老头儿。”
老周不以为意,从楼梯上走下来,冲哈珀摆摆手。
“没事,这小子性子对我胃口。小子,你还真没听错,大叔我的本职工作就是个厨子。”
哈珀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用了不到半秒。
“哦——对!老板在迈阿密找的人就是开餐馆的,那会做菜不是他妈……”
他后半截话没说出来,自己先发现味儿不对。
客厅里静了一下,然后老周先笑了,陈涛在楼梯口没忍住笑出声,连蹲在赵海川房门口检查药品的文森特都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汤普森扶了一下额头,往哈珀后脑勺又拍了一下。
“行了,别丢人了,跟着周叔去厨房看看。”
哈珀“嗷”了一声,倒是真跟着老周往厨房去了,嘴里还在嘟囔:“我又没说错,逻辑上确实说得通啊……”
陈涛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厨房里很快有了动静,锅铲还没响,冰箱门开开合合,夹杂着老周报菜名似的声音和哈珀偶尔两声夸张的惊叹。
陈守拙还没有下来。他还在楼上。天还没黑透,但也快了。
锅里很快会飘出香味。这场仗还远没打完,可至少现在,他们像一群活人了。活人才会喊饿,才会抢厨子,才会在别人的豪宅里,为一块牛排怎么煎吵上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