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听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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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岛的夜在海风中沉得比曼哈顿更深。沿海公路两侧的别墅早已熄了灯,只有几盏庭院地灯在树墙脚下泛着微弱的暖光,照亮被修剪得整齐划一的冬青枝叶。

陈涛的别墅是唯一的例外——一楼书房和客厅的灯光还亮着,落地窗透出的暖黄色光晕在草坪上铺开一片浅浅的光影,一直延伸到车道尽头。

车道外侧停着一辆黑色雪佛兰皮卡,引擎已经熄了,但车内的两个人坐得笔直。

副驾驶座上的那个把车窗降下一道缝,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也带进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他拿起夜视仪扫了一遍树墙外围的斜坡,然后放下。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驾驶座上的人看了一眼他拍膝盖的手,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副驾驶座上的人又开始拍膝盖。

“你他妈能不能别拍了,搞得我心慌意乱的。”

副驾驶座上的人停了。他把手放回夜视仪上,重新举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

后花园的斜坡上蹲着一个更苦的差事。一个穿深色冲锋衣的人缩在树墙和工具房之间的夹角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

他每隔一阵子就活动一下脚趾——从大脚趾到小脚趾,依次活动一遍,然后他把手攥成拳头。他的手指已经攥了五轮拳头了。他没算总共过了多久——算了会更难熬。

别墅正门的门廊下站着一个穿深色大衣的人。他的站姿笔挺,像是从军队里直接移植过来的。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在重复同一段话。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风很大,没有人听到他在念什么。

二楼主卧窗外的露台上还有一个,坐在藤编躺椅的阴影里,夜视仪架在栏杆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整片斜坡和沿海公路。他腿上盖着一条从客厅沙发上随手扯过来的毯子,手指摸到了一个硬片——是标签,还没拆。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标签翻过来,对着夜视仪目镜的绿色荧光看了看价格。然后他吹了声口哨。

极轻,但加密频道开着。口哨声顺着麦克风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怎么了?”频道里有人问。

他没回答。

过了大概十秒,他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低,像是自言自语,但嘴边就是麦克风:“老板家的毯子,真贵啊。”

频道里传来几声极低的、被压着的笑。

然后杰森的声音切了进来:“把嘴都闭严实了。这是警戒频段,不是你们家客厅。”

频道里安静了。那个露台上的人把标签塞回毯子弧度。

别墅内部和外部的温差在落地窗上凝成一层极薄的水雾,让窗外的黑色剪影显得模糊而遥远。书房里,落地灯的光线偏暖,照在深色橡木书桌上,在桌面摊开的别墅平面图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杰森用红笔在树墙缺口和车道尽头画了圈,旁边贴着几张便签,上面用潦草的字迹标注着脚印尺寸和深度数据。弗兰克站在窗户旁边,背靠着窗框,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陈涛坐在书桌后面,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加密通讯频道的界面已经亮起。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早上在长岛海滩吃热狗到现在,已经连续运转了十几个小时。然后他把手放下,按了一下回车键。

两道光标在屏幕上依次亮起——米切尔和安德烈的加密频道同时接入。米切尔的头像框亮起时,背景里传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安德烈的头像框里一片漆黑,只有几行绿色的命令行在屏幕上不停滚动。

“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