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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涛看着赛义德。
赛义德也看着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偶尔一声颠簸。那盏小灯还在晃,昏黄的光照在几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陈涛先开口了。
“你到底是谁?”
赛义德没答。他看着陈涛,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车厢另一头。
“哈桑。”
哈桑抬起头。
“有烟吗?”
哈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进口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扔过来。赛义德单手接住——那只手还在抖,但接得很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一个屏障的人递过来打火机,他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
他把那包烟扔给陈涛。
陈涛接住,低头看了一眼——阿拉伯文的,不认识。他抽出一根,叼上,又抽出一根。
他转向米切尔。
米切尔靠在车厢壁上,看着他,眼睛里有问号,有疼,还有一种“你他妈要干嘛”的警惕。
陈涛没说话,把第二根烟递到他嘴边。
米切尔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叼住。
陈涛给自己点上,又凑过去,帮米切尔点上。
米切尔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慢慢吐出来。那只眼睛又睁开,看着陈涛。
陈涛已经转向赛义德了。
他叼着烟,看着赛义德,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现在可以说了吧?
赛义德也看着他。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来,散开。
赛义德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引擎声,颠簸声,偶尔一声烟灰落地的轻响。
大概过了两分钟——也许是三分钟——他开口了。
“我不就是赛义德吗?”
陈涛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他妈沉默了这么久,就说那么一句废话?
他差点炸毛。叼着烟的那半边脸绷紧了,嘴角往下压,像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伊万诺夫呢?”他问,声音很平,“他来干什么?你怎么就那么把他杀了?”
赛义德看着他,没答。
“还有屏障,”陈涛继续说,“他们怎么听你的?中校又是什么意思?”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把憋了一路的问题全倒出来——
“还有档案库里的那些东西——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不是FE-07吧?那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克格勃的人?还是——”
他停住了。
他看着赛义德,看着那张肿得认不出来的脸,看着那只唯一睁开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我想问什么了。”他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要不你直接告诉我——你能告诉我什么?”
赛义德看着他,没说话。
米切尔在旁边,叼着烟,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他的大脑已经快死机了。
伊万诺夫?杀了?屏障?听赛义德的?中校?文件?不是FE-07?
什么跟什么?
我就是昏迷的一段时间——不,可能也就一两个小时——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看着陈涛,又看着赛义德,又看回陈涛。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们在干什么?
他的嘴动了动,烟从嘴角滑了一下,他又叼住。
疼。浑身都疼。但他好像忘了疼。信息量太大,大脑忙着处理,没空管身体。
赛义德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烟快抽完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车厢壁上,那上面已经有好几个黑印子——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然后他开口了。
“怎么跟你说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的事,很复杂。”
他看着陈涛。
“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的老师。”
陈涛的眉头动了一下。
老师。
当初在营地的时候,赛义德对自己提到过他有个老师,死于1993年。实验室事故。
“他是苏联的人。”赛义德说。
“至于伊万诺夫……”他顿了顿,“他应该算是我的同门吧。”
陈涛没说话。
米切尔也没说话。他叼着烟,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