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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小路上疾驰。
米切尔是被颠醒的。
轮胎碾过坑洼路面,整个车厢跳起来,再落下去,把他从昏迷中硬生生震醒。
他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东西糊在眼睫毛上,黏糊糊的,睁不开。他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终于看清了——
车厢顶。一盏小灯挂在角落里,昏黄的光,在颠簸里轻轻晃。
他想动。
动不了。
两只手臂像被钉在身体两侧,完全不听使唤。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厚厚的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肩膀。白色,但已经被血沁透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他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走廊。屏障。那双冷的、空的眼睛。勒住脖子的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疼。疼得他想骂娘。但他没力气骂。
他偏过头。
陈涛坐在他旁边,靠着车厢壁,看着对面。侧脸被那盏小灯映得一明一暗,看不清表情。
米切尔张了张嘴,想说话——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
两个人。
黑色的作战服,端着枪,就坐在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面罩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那四只眼睛,正看着他。
没有任何表情。
米切尔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认得这双眼睛。就在几个小时前,就是这双眼睛,在走廊里看着他,像看一只被按在地上的猎物。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但后背已经是车厢壁了。缩不动。
然后他看见了第三个人。
那个人坐在更里面,靠着另一边的车厢壁。身上穿着一件橙色的囚服——破破烂烂的,上面全是血和污渍,有些地方已经结成黑色的硬块。头发乱成一团,脸上青紫交错,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裂着,血痂糊在下巴上。
但另一只眼睛是睁开的。
那只眼睛也在看他。
屏障的人正在给那个人包扎——一个蹲在他面前,正在处理他腿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很专业。每碰一下,那人的嘴角就抽一下,但没出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那盏小灯昏黄的光。光晃在那个人身上,照出囚服上的血渍,照出肿得变形的脸,照出那只睁开的眼睛。
米切尔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肿得太厉害了。但他认出了那只眼睛。
赛义德。
“灰鹰”赛义德。
米切尔的大脑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瞬间死机。
他在这儿?
屏障的人——折断他手的狗娘养的——在给他包扎?
他看着赛义德,看着屏障的人,看着赛义德身上那件囚服,又看回屏障的人。
他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他转向陈涛。
陈涛已经转过头来了,正在看他。
车厢里那盏小灯的光照在两人之间,晃着。
米切尔的眼睛里全是问号——那种“我他妈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的问号,都快要溢出来了。
陈涛动了。他伸手想扶米切尔坐正一点。米切尔的身体太沉,一拉,扯到了陈涛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子弹擦伤,血又渗出来一点。
陈涛咬着牙,没出声。继续把米切尔扶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米切尔看着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屏障,又看了看赛义德,又看回陈涛。
他的眼睛在说话:什么情况?
陈涛看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意思很清楚:我也不知道。
米切尔的眼睛瞪大了:你不知道?你他妈从头到尾都在现场,你不知道?
陈涛的眼神:我真不知道。这事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