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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礼一行人抵达目的地时,已是一天以后。
几人找了一个茶楼休息,之后周延礼便让阿飞和柴渊都出去打探消息,只留彩云在身边。
柴渊领命而去,他武功高,便摸进了天剑山庄里面。
昔日辉煌的天剑山庄,此时大多数建筑皆已经成了残垣断壁。
山庄里火烧过的痕迹到处都是,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些地方还在冒烟,细细的白烟从瓦砾堆里钻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糊味混着血腥气的怪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
柴渊落在一处院子里,这里的青石板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褐色。
墙根底下还留着拖拽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有深有浅,不知道是活人拖着死人走,还是受伤的人自己爬出来的,血痕延伸到半墙高,看着触目惊心。
天山教的大部人马并没有撤退,几百号人正散在庄子里何处,一部分人负责抬尸,尸体整整齐齐码在院子一角,拿草席盖着,一部分人负责搜刮财物,从倒塌的库房里往外搬箱子。
还有一部分人三五成群地在废墟里钻来钻去,拿刀往墙缝里捅,往地砖底下敲,正在搜寻密道暗格,时不时从倒塌的柜子里翻出点值钱东西往怀里塞。
有几个穿深色教服的汉子正围着一具天剑山庄弟子的尸体翻找,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玉佩,对着光看了看成色,满意地揣进自己兜里,然后一脚把尸体踢到一边,继续翻下一个。
除了天山教的人,武林盟和六扇门的大批人马也赶到了这里。
武林盟来了一百多号人,打着“为天剑山庄主持公道”的旗号,把山庄前后门都封了,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领头的是一位姓郑的副盟主,五十来岁,瘦高个儿,留着一把山羊胡,看着挺斯文。
六扇门来了三四十个捕快,领头的是一位姓方的捕头,身材魁梧,腰间挎着铁尺,跟郑副盟主客客气气寒暄了几句,转头也把自己的人分派下去,把住了几个要紧的库房门口。
江湖规矩,谁打下的地盘归谁。
如今天剑山庄覆灭,天山教按理说能够接手天剑山庄留下来的资产,而武林盟和六扇门也想来分一杯羹。
天山教刚攻下天剑山庄,元气也有损伤,现在肯定没有余力再战一场。
武林盟和六扇门也不是想跟他们开战,只是想来瓜分一下资源,占占便宜而已。
天山教的人心里有气,暗骂六扇门和武林盟无耻,但也没翻脸,三方互相争夺资源,倒是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柴渊趁人不备,探查一番后,回来禀报,阿飞也在,他没探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唯一确认的是,小公子没死,因为天山教的人还在找他。
听完柴渊的汇报,阿飞嘟囔了一句,“这他娘的跟分赃有什么区别。”
周延礼闻言并未说话,而是吩咐他们去后山。
几人不明所以,但对于公子的命令,他们都是无条件遵从。
后山的路挺难走,有些地方被火烧塌了,碎石和断木堆了一地,彩云跟在后头,一边爬一边念叨“公子您慢点”,手还时不时伸出去想扶一把,被周延礼挡回来两回,脸上委屈巴巴的。
阿飞走在最前头开路,把挡路的断木往旁边一甩,那力气大得跟拔草似的。
柴渊殿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耳朵竖着听四面八方的动静,生怕有天山教的人摸上来。
有周延礼指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几人便听见了水声。
瀑布的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底下的水潭里,溅起白色的水花,水雾飘了老远,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水潭边上有块大石头,石头旁边有棵歪脖子松树,松树的树干弯弯扭扭地朝水潭方向伸着,像是在弯腰喝水。
周延礼站定了,打量着这地方。
他没记错的话,那密道入口就在这。
“柴渊,松树底下往左三步,再往北走两步,有块可以推动的石板,你看看。”
柴渊依言走过去,蹲下来摸索了一会儿,手指在石缝间抠了几下,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大石。
他运力一推,石板缓缓挪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呛得彩云打了个喷嚏。
阿飞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这地方藏得够严实的,要不是公子指路,找一辈子也找不着。”
“公子,里面有台阶。”柴渊探头往里看了看,回头说了一句。
周延礼点点头,接过彩云递来的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
这密道连通天剑山庄内部和后山,是一条秘密逃生通道。
再过不久,另一个藏在天剑山庄里的入口就会被天山教的人找到,从而找到这里来,发现好大儿,又把他抓了回去。
台阶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滑得脚底直打溜。
走了大约十几级,都没有。
石床上蜷着一个少年,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散乱地覆在脸上,蜷着身子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周延礼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他把少年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嘴唇发紫,眉头紧皱,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原主的影子。
少年身上的伤不少,肩膀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外翻着,血已经结痂了但周围红肿得厉害,左腿不自然地弯着,应该是断了,大腿上还绑着两块木板和布条,手法粗糙但很结实,一看就是匆忙之中临时固定的。
“阿飞,来背人!彩云,把披风解下来给他裹上!柴渊,看看外面有没有天山教的人,有就处理掉,别弄出太大动静。”
三人应声而动。
阿飞轻手轻脚地把少年背起来,动作比抱个瓷瓶还小心,彩云把披风盖在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脑袋都兜了大半。
柴渊先上去探路,回来时刀尖上带了点血,说“两个,解决了”,一行人带着人原路返回。
马车就停在离后山不远的僻静处,藏在两棵大树中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猎户歇脚的地方。
阿飞把人放到车板上,彩云手脚麻利地清理伤口、上金疮药、用树枝和布条把断腿重新固定了一遍。周延礼坐在旁边看着,问彩云:“怎么样了?”
“皮外伤不怕,这腿得找正经大夫接,奴婢只能简单处理,接骨这活儿得懂行的来,一个不好要留后患。”
“最麻烦的是小公子受了内伤,应该是被人打了一掌,得休养很长一段时间。”
彩云皱了皱眉。
“到了镇上让阿飞去找大夫来看看,对了,那枚回春丸,拿来给他服下。”
彩云抿抿唇,有点心疼地应了一声,从马车暗格中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那瓷瓶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塞子一拔开就飘出一股清冽的药香。
她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药丸,药丸青白色,表面微微泛着光泽,彩云小心翼翼地掰开少年的嘴给他服了下去。
少年服下后,气息果然平缓许多,脸上那股子死灰气退了几分,眉头也松开了一点。
马车掉头往回走,到了镇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胜在僻静,老板是个寡言的中年妇人,见他们带着伤员也没多问,收了钱就给了两间挨着的房。
此时已经到了大半夜,阿飞跑了大半个镇子,把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药铺大夫拽了过来。
大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背药箱来的时候还打着哈欠,一看到曾柏的腿,哈欠也不打了,皱着眉上手摸了一遍骨头,说“接得还行,但得重新正正”,然后掰着少年的腿咔吧两下,曾柏在昏迷中疼得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大夫又搭了搭脉,开了几服药,叮嘱“静养,别动气,多吃肉”,然后拎着药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