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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杨在江湖里闯荡多年,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仗义疏财的豪侠,也有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有面善心黑的伪君子,也有面恶心善的直性子。
有句话叫“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李杨这些年能一直混得下去,靠的就是眼力。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什么人看着能惹其实惹不得,什么人看着不好惹其实是个软柿子,他一眼扫过去,心里就得有个七八分谱。
没这点本事,他早就跟驼背张一样,脑袋挂在别人腰带上了。
他看了周延礼一眼,就知道这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那青衣公子坐在二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从容,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再看那几个随从,那个大高个壮汉一拳能把驼背张震退好几步,那个守在公子身后的冷面年轻人气息最恐怖,还有个丫鬟模样的姑娘,眼观六路,也不是寻常人。
对于这种贵人,他李杨无意探究,免得招来祸端。
江湖上死得最快的,就是那些好奇心太重的人。
李杨把目光从青衣公子身上收回来,放在刚才帮他的那位壮汉身上,抱了抱拳,声音洪亮而客气。
“多谢这位壮士相助!若不是壮士出手,今日这驼背张恐怕还真拿不下。”
他说的是实话,驼背张那铁杖再抡上几十回合,他这条胳膊怕是就要废了,能不能站着说话都两说。
“是我家公子要我帮忙的,你要谢,该谢我家公子!”
阿飞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摆摆手,看了看旁边的公子。
李杨又把目光落在那位青衣公子身上,再次抱拳,这一抱拳,腰弯得比方才低了些,算是给足了面子。
“多谢公子仗义出手,李杨感激不尽。”
江湖人讲究恩怨分明,人家帮了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情他得认。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就此别过。”
周延礼点点头,声音温温和和的,说完便站起身离开。
驼背张那种人,早死一天,老百姓就少受一天祸害。
他虽不是什么大侠,可既然碰上了,顺手帮一把也不费什么事。
“就此别过。”
李杨见状,也招呼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准备离开这家客栈。
那两个手下,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又擦了擦刀上的血,正欲跟着离开。
就在这时,李杨听到了那个公子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李大侠,这家客栈的损失,还请赔偿,毕竟此事因你们而起。”
李杨脚步一顿,心里顿时一凛。
这位公子竟然认得他。
他自认在江湖上有些名气,可那是捉刀人圈子里的名气,不是什么好名声。
干他们这行的,在江湖人眼里就是一群拿钱办事的刽子手,体面人瞧不上,绿林人恨得牙痒,出了这个圈子,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这位青衣公子一眼就能叫出他,说明这人消息灵通,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
李杨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语气爽快,没有半点不情愿。
“理应如此!掌柜,损失多少?”
胖掌柜从柜台下爬出来,闻言大喜过望。
他本来以为今天这亏是吃定了,没想到这位独眼大爷竟然真要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连忙在心里扒拉了一下算盘,眼睛在地上那些碎了的桌椅碗碟之间来回扫,嘴里念念有词,粗略估算了一下,张口道:
“一共十六两银子。”
说完他又怕这位独眼大爷觉得自己是在狮子大开口,毕竟人家肯赔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万一嫌贵不给,他也没处说理去,连忙解释一句。
“主要是那一坛坛酒比较贵,小店的酒都是从镇上百年老窖进的,进价就不便宜,方才碎了好几坛,一坛进价就要二两银子,再加上桌子椅子碗碟……”
“嗯。”
李杨没多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锭二十两的纹银,放在柜台上,然后干净利索地转身离开。
银子落在柜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胖掌柜的眼睛跟着那声响亮了一下。
二十两!比他要的多了四两!这位大爷真是爽快人!
李杨那两个手下跟在后头,有一个嘴里嘟囔了一句“赔什么赔”,被另一个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便闭了嘴,跟着走了出去。
胖掌柜看着手里的这二十两银子,刚才的苦脸愁容一扫而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他这店经常有江湖人士歇脚住店,发生冲突也是常有的事,那些江湖人打完了,或者打着打着,就没影了,从来没有谁赔偿过损失。
他也厌烦这些江湖人,可烦归烦,还是得小心伺候,生怕惹了祸端。
毕竟这方圆几十里,只有他这一家客栈,平日里还是很赚钱的,他也舍不得关掉客栈,他这一家老小,还靠这店养活呢。
不过为了安全,胖掌柜也养了两个有功夫在身的打手,震慑一般江湖人够了。
那俩打手一个会几手拳脚,一个年轻时在镖局待过,对付普通醉汉没问题。
可这次是遇到李杨和驼背张这种武功高强的高手对战,谁敢上谁死,那俩打手早不知道缩哪儿去了。
胖掌柜想起刚才那位青衣公子,心里一阵暖流。
难得有人还记得要补偿他们的损失,这年头,这样的好人太少了。
向来铁公鸡的胖掌柜,这回难得大方了一回,连忙招来伙计吩咐一通,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送上去。
……
周延礼回到房间没多久,房门便被敲响了,阿飞开门一看,是店里伙计。
小伙计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搁着好几样菜。
一盘红烧肉油光锃亮,一盘酱鸭切得整整齐齐,一盘焖鸡块,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一份烙得金黄的饼子和一壶刚沏的热茶。
整个一香气扑鼻,把阿飞馋坏了。
小伙计把菜送到后,点头哈腰地说了些感谢的好话,什么“多谢公子仗义”“这顿饭是掌柜的一点心意,不要钱”之类的,然后才麻溜地退下去。
阿飞和柴渊在门口守着,彩云把碗筷摆好,又拿银针试了试,确认没问题,然后利索地布菜。
这流程她做得极熟,出门在外,入口的东西马虎不得,公子这身体可经不起折腾了。
周延礼就光坐着吃,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酱鸭焖鸡也还行,羊汤鲜得很,他喝了两口,觉得胃里暖融融的。
他吃得还算满意,觉得这胖掌柜人真不错,还挺懂事儿。
吃饱之后,他挥挥手,让彩云他们也去吃饭。
“你们也去吃,暂时不用守门。”
彩云应了一声,拉着阿飞下去了,阿飞嘴里还念叨着“红烧肉红烧肉”,被彩云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柴渊守在门口没动,跟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儿。
周延礼看了他一眼:“你也去,吃完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