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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从家天下到制度治天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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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一个从贵州来的驿使在乾清宫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手里捧着一封从贵州布政使司转来的投书,封皮上写着“民人张某谨投”。驿使不知道这封信重不重要,只知道贵州布政使批了“速递进京”四个字,他便在路上跑了二十多天。到京后他打听了半天才找到通政司,通政司的人又让他送到编纂局,编纂局的人看完了又让他送到乾清宫。绕了一大圈,最终站在了那块新铺的青石板前。

驿使低头看了看石板上的刻字。二十个字,他认不全,但“皇权有界”四个字他认得。他站在石板上愣了一会儿,低头把二十个字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了,他抬起头来,对守在门口的禁军说了一句话。

“我想见王公公。贵州来的投书。”

禁军进去禀报,片刻之后王承恩出来了。他接过投书,拆开看了一眼。信不长,只有一页纸,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一个粗通文墨的人之手。信上写的是——“贵州都司张某,告本卫指挥使李某。李某克扣军饷三年,兵有怨言。告到都司,都司不理。告到按察使,按察使说卫所的事不归地方管。我听说朝廷立了根本法,法上写了百姓可以告官。我是军户,也算百姓吗?”

王承恩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收进袖中,对驿使说了一句话。“你先去通政司歇着。这封信,我呈给陛下。”

驿使走后,王承恩进了暖阁,把信呈到陈默案头。陈默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信纸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批,而是把信纸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贵州的位置上滑过去,停在那个叫“都司”的点上。贵州都司,卫所兵三千余人,军饷由布政使司拨付,但卫所指挥使直属五军都督府。告到都司不理,告到按察使也不理,因为卫所不归地方管。这个案子转了一圈,没有一个人能接。

陈默回到案前坐下,拿起朱笔,在信纸末尾批了一行字。

“军户也是民。着孙传庭派员赴贵州查办。查实之后,李某就地革职,军饷补发。另——贵州都司以下各卫所,限一个月内将历年军饷收支清册报兵部备查。”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信递给王承恩。“誊两份。一份送兵部,一份送贵州布政使司。原件留乾清宫存档。”

王承恩接过去时,注意到陈默批语最后那句话——“限一个月内”。一个月,对贵州来说太紧了。从贵州到北京,单程就要二十多天。但他没有多问,领命退下。

陈默独自坐在案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个贵州都司的军户问了一句话——“我是军户,也算百姓吗?”他批的是“军户也是民”。但批完之后他心里清楚,这五个字容易写,难做。军户归卫所管,卫所归都督府管,都督府归兵部管,兵部归内阁管。转一圈回到皇帝。如果每一层都推,这个案子就会在文牍之间来回转,转到最后不了了之。根本法上写了“百姓可以告官”,但没有写“百姓可以告军”。军户算民,但军户的事不归地方管。这条缝隙,是根本法没有堵上的。

他站起来走到影壁前,看着那二十个字。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对身后的内侍说了一句话。

“去把太子找来。”

太子来得很快。他正在兵部看辽东的塘报,听说父皇召见,放下手头的事就来了。陈默把贵州那封信递给他,让他看。太子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