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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铺门口的排队长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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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信只有一句话——“根本法单行本封底加印白话注,五句话,原文附后。速办。”吴老板把口信听了两遍,放下手里的账本,从抽屉里翻出上个月从民议堂抄来的那五句话。他识字不多,但做了十几年书铺生意,认得的字足够应付版刻。他把五句话逐字校对了一遍,发现有三处笔画太多,木版刻不了那么细,得改。他改完版,连夜刷了一版样张,第二天清早拿到民议堂去给周应秋看。

周应秋看了样张,只改了一处——把“审案子的人,不受旁人指使”里的“旁人”改成了“任何旁人”。改完之后他搁下笔,对吴老板说了一句话。“印。先印五千册。封底用厚纸,别省。”

吴老板应了,回去就开工。书铺里六七个伙计连轴转了两天,第三版封底样张出来时,第一本单行本从印台上取下来,纸面还温着。吴老板翻了翻,封底那五句话印得清清楚楚,字号比正文小两号,但笔画粗,不戴花镜也看得清。他把这本样书搁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压了张纸条,写着“新版到货”。

第二天清早,聚文斋门口排了队。

起初只有七八个人,是夫子庙一带的熟客,听说单行本封底加了白话注,特意来买。到了巳时,队伍忽然长了起来。吴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头往外看,巷口拐过来一拨人,有穿短打的,有挎着竹篮的妇人,有背着书袋的年轻人。队伍从铺子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拐角,把隔壁卖字画的摊子也堵了。隔壁摊主过来抱怨,吴老板塞了两本单行本给他,他便不说话了。

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声:“吴老板,今天有多少册?”

吴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答了一句:“五千册!管够!”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引得前面几个人也跟着笑了。吴老板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也没有追问。他低头继续从库房里往外搬书,一摞一摞码在柜台上。铜板落在抽屉里,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排到午后,队伍忽然不动了。吴老板出来一看,原来是前面一个老妇人拉着一个伙计在说话。老妇人手里攥着一本单行本,翻到封底,指着那五句话问伙计:“小兄弟,你念给我听听。我不认得字。”

伙计是铺子里打杂的,念书不多,但认得封底那几行。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老妇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把单行本揣进怀里,说了一句“我买回去给孙子看”,转身走了。后面的人接着往前挪。

到了傍晚,五千册卖得只剩三百多。吴老板把剩下的码在柜台底下,打算留给自己和伙计们收着。他坐在柜台后面的高凳上,数着抽屉里的铜板。铜板堆得满满当当,他数到一半就懒得数了,索性把抽屉一关,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青布袍子的少年走进了铺子。少年身后没有跟人,只身一人,袖口卷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吴老板正要起身招呼,少年摆了摆手,走到柜台前,低头看了看那本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样书。他翻开封面,翻到封底,把那五句话看了一遍,然后翻回第一页,从头看起。看了十几页,他把书合上,搁在柜台上。

“吴老板,这本我买了。”

吴老板应了声,伸手去拿书。少年却按住了封面,问了一句话:“封底那五句话,谁写的?”

吴老板想了想。“沈秀才。夫子庙摆摊的。周大人让他写的。”

少年点了点头,松开手,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柜台上。铜钱比书价多了一文,吴老板要找,少年已经拿着书转身走了。吴老板攥着那多出的一文铜板,站在柜台后面愣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少年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样书,封底那五句话印得清清楚楚。他翻过来,在封底最底下看到一行极小的字,是版刻时他自己加上去的。

“大明根本法。天下人皆可读。”

这行字是他上个月加印第四版时添的,周应秋没有让他加,是他自己添的。当时他想着加一句好看的话,让封底不显得太单薄。此刻他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比那五句话还重。他把样书合上,放回柜台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坐下来,继续数铜板。

而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乾清宫门口,王承恩正带着工匠在铺石板。门槛昨天拆了,门洞底下留了一道浅槽,槽里嵌了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二十个小字——“皇权有界、法高于权、内阁负责、司法独立、投书直呈。”字刻得很浅,笔画细如发丝,人要低头才能看清。王承恩蹲在石板旁边看了半天,觉得字太小了,怕人踩上去看不见。他让人又刻深了一分,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试着低头看了一眼。午后的光照在石板上,把那些细小的刻痕映得清清楚楚。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暖阁走。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陈默正站在那块空出来的门槛位置旁边。陈默低头看着石板,没有蹲下,只是站着,目光落在那些细小的刻字上。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今天南京那边,聚文斋门口排了多长的队?”

王承恩答:“据下午到的急报,从铺子门口排到巷子拐角,约莫百十来人。”

陈默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暖阁,在案前坐下来,拿起朱笔批折子。批到第三份时,他忽然搁下笔,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告诉吴老板,那行‘天下人皆可读’,印得好。下一版,字号再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