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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从家天下到制度治天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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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这个案子不好办。卫所的事,地方上插不了手。兵部要查,得从都督府调人。都督府的人下去查,卫所的人盯着,查不出什么。”

陈默点了点头。“所以朕叫你来。你替朕想个法子。”

太子站在案前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根本法上写了‘投书直呈’。这个军户投的是通政司,通政司转编纂局,编纂局转乾清宫。转了四道手,花了二十多天。如果他在贵州直接投登闻鼓院,登闻鼓院只有南京有。贵州没有。所以他只能走通政司。走通政司,就得经过层层转递,每一层都可以拦。”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默。“父皇,儿臣以为,根本法上该加一条——各府州县设‘直呈箱’,凡民有言欲达御前,不必经通政司。直呈箱由当地学官掌管,每月由驿使直送登闻鼓院。鼓院汇总,直呈御前。”

陈默听了,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贵州的位置上敲了两下。然后他转过身来。“直呈箱设在学官手里,不设在衙门里。这一条,记下来,送编纂局议。但有一件事——远水不解近渴。贵州这个军户的案子,不能等直呈箱议完了再办。”

他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在方才的批语底下又加了一行字。“着锦衣卫派员赴贵州。不经都司,不经按察使,直接查。查完之后,将结果张榜于贵阳府衙门外,供军民观看。”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对太子说了一句话。“你回去拟一道旨,发锦衣卫。另外——直呈箱的事,你跟钱谦益议。议好了,加进根本法附条。”

太子应声退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皇。陈默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案上摊着贵州来的那封信,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当天夜里,太子在东宫拟好了发锦衣卫的旨意。他没有立刻让人送走,而是先把旨意抄了一份,送到乾清宫给陈默过目。陈默看了之后,只改了一个字——把“查实之后”改成“查实即办”。改完之后他批了一个字——“发”。

旨意连夜送出京城。而千里之外的贵州都司,那个写投书的军户还不知道自己的信已经过了乾清宫。他正蹲在卫所营房的墙根底下,跟几个弟兄分一锅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他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纸上抄的是根本法的白话注,五句话,他让营里识字的人念过好几遍,自己照着描了半个月才描完。

他把纸重新叠好,揣回怀里。旁边一个弟兄凑过来问了一句:“张哥,你那信有回音没有?”

军户摇了摇头。“寄出去快一个月了。多半是没了。”

弟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而千里之外的北京乾清宫里,陈默正站在舆图前,手指从贵州滑到辽东,从辽东滑到南京。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明天把贵州这个案子记进档。将来修根本法附条的时候,拿这个案子作第一条注——‘军户亦民,法所同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