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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腊月十六,大朝会。
这一天,皇极殿里站满了人。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排好,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卯时正,钟鼓齐鸣,陈默升座。
司礼监太监崔印站在御阶上,展开一卷黄绫,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远一役,振武营将士浴血奋战,杀敌无算,守住辽东门户。今论功行赏,以彰忠勇——”
殿内一片肃静,所有人竖起耳朵听。
“振武营统领孙传庭,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擢兵部右侍郎,仍管振武营事,赏银三百两。”
孙传庭出列,跪拜谢恩。
“千户黄得功,炮法精准,临阵不乱,授指挥佥事,赏银一百两。”
黄得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跪下。他不太懂这些官职,但知道是升官了。
“百户张大胆,奋勇杀敌,亲手斩首七级,授副千户,赏银五十两。”
张大胆跪下去的时候,腿都在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队伍的,只知道旁边的人都在看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名单一个一个念下去。有功的升官,有伤的抚恤,阵亡的追授。念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念到最后一个人。
崔印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振武营故兵高杰,虽曾误入歧途,然宁远一役,率死士二十一人,夜袭敌营,炸毁火药,扭转战局,壮烈殉国。追授指挥佥事,赏银二百两,由其弟代领。”
殿内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兵部郎中周文灿。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叩首,然后说: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默看着他:
“讲。”
周文灿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高杰此人,臣查过他的底细。他原是辽东边军,天启三年逃役,后流落保定府,被建州人收买,潜入军工总局刺探情报。虽然后来反正,但其人反复无常,曾为敌所用。如此之人,追授官职,是否妥当?”
殿内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看向陈默。
周文灿继续说:
“臣非刻薄寡恩之人。高杰炸火药之功,臣不否认。但其人有过,功过不能相抵。若追授官职,则今后人人皆可先叛后顺,先为敌用,后为我用,朝廷法度何在?”
他说完,叩首伏地。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陈默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文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周文灿面前。
他没有让周文灿起来。他只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郎中,”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高杰有过。朕问你,他有什么过?”
周文灿伏在地上,说:
“他曾为建州所用,刺探军工总局情报。”
陈默点点头:
“好。那朕再问你,他刺探的情报,送到建州去了吗?”
周文灿愣了一下。
陈默说:
“他刺探了,但没送出去。他被抓了,招了,然后将计就计,帮朕布了一个局,在宁远城下灭了建州八百精兵。”
他看着周文灿的后脑勺,一字一顿:
“这叫过吗?”
周文灿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说:
“他率二十一个人,夜袭建州大营,炸了他们的火药库。二十一个人,回来五个。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他弟弟写的布条,上面写着‘哥,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高了起来:
“这叫过吗?”
殿内一片死寂。
陈默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
“高杰有功。大功。他的功,足够抵他所有的过。谁有异议,自己去宁远城头站三天。看看那些被炸死的建州人,看看那些活下来的兄弟,看看那门打废了的炮。站完了,再来跟朕说。”
没有人说话。
周文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默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