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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赵率教准备走了。
孙传庭送他到营门口。赵率教翻身上马,忽然又勒住马,回头看着孙传庭:
“孙大人,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传庭说:
“赵将军请讲。”
赵率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这营里,有个人,眼神不对。”
孙传庭心里一动:
“谁?”
赵率教摇摇头:
“末将说不出来。就是看着的时候,总觉得他在想别的事。”
他看着孙传庭的眼睛:
“孙大人,你这振武营,是陛下的心头肉。得看好了。”
孙传庭点点头:
“多谢赵将军提醒。”
赵率教没有再说什么。他一抖缰绳,带着两个亲兵,消失在夜色里。
孙传庭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一行人远去,站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亮起灯火的帐篷。
赵率教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知道是谁。
但他不能说。
那天晚上,孙传庭把刘良佐叫到帐篷里。
他把赵率教的话说了一遍,然后问:
“你今天看见高杰了吗?”
刘良佐点点头:
“看见了。赵将军看炮队的时候,他站在后头。赵将军看火铳手的时候,他也站在后头。赵将军看参谋处的时候,他还是站在后头。”
孙传庭说:
“他一直在盯着赵将军?”
刘良佐想了想,说:
“不是盯着。是……看着。就像在认人。”
帐篷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孙传庭才说:
“传令给骆养性。查查赵率教和高杰,有没有什么关系。”
刘良佐愣住了:
“大人,您是怀疑……”
孙传庭摆摆手:
“不是怀疑。是小心。”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亮。
但他知道,亮的地方,反而看不清。
与此同时,高杰的帐篷里。
他躺在地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他在想今天的事。
赵率教来的时候,他躲在人群后面。赵率教看炮队的时候,他低着头。赵率教看火铳手的时候,他转过身。赵率教看参谋处的时候,他假装系鞋带。
他不知道赵率教有没有看见他。
但他知道,赵率教走的时候,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他后背的汗,到现在还没干。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停在他的帐篷门口。
然后,有人在帐篷角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
远处的暗影里,刘良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夜色里,刘良佐才转身,往孙传庭的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