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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五年十一月初八,离陈默阅兵还有三天。
振武营的营地里,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五百个人,从早到晚,一遍一遍地练。队列、旗语、装药、瞄准、点火、变阵——每一个动作,都要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做对。
孙传庭这几天几乎没有睡。
他白天站在校场上,盯着每一个细节;晚上坐在参谋处里,对着沙盘推演明天的方案。刘良佐陪着他,一遍一遍地核对流程——什么时候炮队就位,什么时候火铳手上前,什么时候步队迂回,什么时候骑队冲锋。
“大人,您歇一会儿吧。”刘良佐看着孙传庭发青的眼圈,忍不住劝,“明天还有一天,后天才是正日子。您这样熬下去,到时候撑不住。”
孙传庭摇摇头:
“撑不住也得撑。这是振武营第一次亮相,不能让陛下失望。”
他顿了顿,又说:
“高杰那边,有动静吗?”
刘良佐的脸色凝重起来:
“有。昨天晚上,他又出去了。那个人又来了。”
孙传庭的手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刘良佐压低声音:
“让他明天晚上,把东西放进去。阅兵前一天,参谋处肯定忙乱,机会最好。”
孙传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个东西,查清楚了吗?”
刘良佐点点头:
“查清楚了。是火药。”
孙传庭的瞳孔猛地收缩。
“火药?”
刘良佐说:
“是。一种特制的火药,遇火就着。放进参谋处,只要一点火星,整个帐篷都能烧起来。”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孙传庭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还没出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想起高杰那双眼睛。那天在参谋处,高杰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救弟弟。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希望,有哀求。
现在,那双眼睛的主人,怀里揣着火药,等着明天动手。
他转过身,对刘良佐说:
“明天晚上,把参谋处的人撤走。留他一个人进去。”
刘良佐愣住了:
“大人,您这是……”
孙传庭打断他:
“让他放。放完之后,让他走。他出去的时候,让曹变蛟带人跟着他。那个接头的人,这次一定要抓住。”
刘良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大人,您这是……用他做饵?”
孙传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帐篷外的夜色,看了很久。
十一月九日,阅兵前一天。
振武营最后一次合练。
五百个人,在校场上走了一遍又一遍。炮声隆隆,旗语翻飞,步骑配合,行云流水。孙传庭站在高台上,看着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操练结束后,他把五个队长叫到参谋处。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都准备好了吗?”
几个人齐声应道:
“准备好了!”
孙传庭点点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卯时集合,辰时等陛下。”
散会之后,他留下曹变蛟。
“今晚的事,交给你了。”
曹变蛟点点头:
“末将明白。”
孙传庭看着他:
“那个人,一定要活着带回来。死的,没用。”
曹变蛟说:
“末将明白。”
他转身走了。
孙传庭一个人坐在参谋处里,对着那盏油灯,坐了很久。
天黑之后,振武营的营地比平时安静。
操练了一天,所有人都累坏了,吃完饭就躺下了。帐篷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只有参谋处的帐篷,还亮着灯。
刘良佐按照孙传庭的吩咐,把人撤走了。他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在帐篷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些沙盘、地图、文件。
然后他吹灭灯,走了出去。
黑暗里,一个人影悄悄接近。
高杰。
他猫着腰,贴着帐篷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前摸。摸到门口,停下来,竖起耳朵听——里面没有动静。
他掀开门帘,闪身进去。
帐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不需要看见。这个地方,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也知道哪里是沙盘,哪里是案几,哪里是存放文件的柜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摸到案几下,把布包塞进案几和地面的缝隙里。
塞好之后,他又摸了摸,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