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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四师尽免,一日惊彻鹿鸣塾(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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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雨尽数收歇。

积压整座魏府的雨云悄然退散,澄澈天光漫过重檐翘角,穿透层层叠叠的朱廊竹院。

湿润的清风穿庭而过,带走晨间残留的湿闷,将满院翠竹吹得轻摇,叶尖残雨簌簌坠落,落地无声。

马明远随韩安缓步折返鹿鸣塾。

塾堂之内早已座无虚席。

魏府学堂规制森严,上午陆正则所授修身时务,是全体学子必修正课,无人敢缺。

而午后课业,与寻常州县义学全然不同。

魏国公府重金延揽四方名士,分立经义、诗赋、律法、算学四科,分科精授,因材施教。

寻常私塾读书,只求博览通识、应付科考,囫囵吞枣便可过关。

可鹿鸣塾授课,求精、求透、求落地、求致用。

不求浮华虚名,但求真才实学。

也正因这般严苛学制,府中诸生个个矜傲,人人自恃出身、天资、苦功,素来眼高于顶,极少有人能让众人真心折服。

今日午后四科连授,更是一众学子暗自较劲、展露功底的时刻。

所有人端坐案前,神情端正,心底皆存比试之意。

唯独马明远,神色清宁,落座安然,不见半分争竞浮躁。

首堂乃是范子恒先生的经义课。

范先生年过半百,面色清癯微黄,三绺长髯半染霜白,气质端严古朴。

他讲学数十年,规矩极重,素来不苟言笑。授课之时多半闭目诵讲,字字沉厚,唯有讲到典籍要害、古今沿革关键处,才会骤然睁眼。

那一瞬眸光锐利如电,穿透人心,令满堂学子不敢稍动。

范子恒早已听过马明远的名字。

前几日府中诗会,松州寒门少年一语惊四座,只是彼时他未曾亲见,心中尚存几分观望,只当是少年偶得巧思、侥幸出彩。

今日当堂授课,他便有意亲自一试,掂量一番这新晋寒门学子的真实根底。

课业讲至中段,范子恒双目倏然睁开,目光越过满堂勋贵子弟,径直落向末排的马明远。

“马明远,起身。”

一声落定,整座塾堂瞬间安静几分。

满堂世家子弟纷纷侧目,眼底带着看热闹的玩味与轻视。

在众人看来,马明远出身边地寒门,无家学熏陶,无名师引路,纵使晨间论流民略有实务见识,终究是野路底子。

经义考据、典制沿革、圣贤义理,皆是世家子弟自幼苦读的看家本事,一个边地少年,绝不可能精通。

无数目光落在马明远身上,等着看他窘迫失语、当众出丑。

马明远从容起身,身姿挺拔,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局促。

范子恒先问《春秋》笔法,再问《周礼》历代典制流变,由浅入深、层层递进,句句皆是科考核心、学界难点。

塾中诸生屏息聆听,不少人暗自思索,已然觉得艰深晦涩,难以应答。

可马明远应答之时,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句句有据,字字有源。

不仅正文释义丝毫不差,就连历代名家注疏的分歧、各家学派的异同、古今改制的利弊,都分门别类、娓娓道来。

寻常诸生读书,只会死记硬背条文。

而马明远读书,读的是脉络、是沿革、是世道、是人心。

堂中众人神色渐渐变了。

原本带着轻视的眼神,慢慢变成错愕、惊疑、难以置信。

他们自幼浸淫典籍,尚且一知半解,这寒门少年,竟通透至此!

范子恒眼底亦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再出难题,陡然抛出一道极考格局的千古设问。

“《孟子》载: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逢乱世新朝改制,此句当如何落地施行?”

此问极深,空谈义理极易,贴合实务极难,稍有不慎,便是空言误世。

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一众世家子弟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