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骤雨初歇,漫天湿意渐渐消散。
积压半晌的云层缓缓褪去,一缕细碎天光穿透层叠云幕,轻柔洒落荷池。满塘花叶经雨水涤荡,翠色欲滴,残留的水珠缀在荷叶边缘,风过之处,簌簌滚落,坠入水面,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湖心小亭的紧绷气氛,也随这场暮雨彻底化开。
方才岳玄策刻意发难的细作难题,被马明远层层拆解、句句破局。一番对谈下来,高下已然分明。岳玄策面上的锋芒尽数敛去,眼底藏着一丝不甘与羞赧,却再无半分寻衅的姿态。耶律承裕心中满是叹服,看向马明远的目光,早已从初识的审视,化作实打实的敬重。
三人立在亭中,褪去了方才的针锋相对,闲谈语气松弛从容。
耶律承裕自幼浸身勋贵圈层,见惯了纸上空谈的世家子弟,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民政实务、防务风控融会贯通,落地可行、面面周全。他主动侧身与马明远并肩而立,言语间全然放下了世家贵少的身段,句句恳切,探讨着流民治理、乡野安局的实务利弊。
岳玄策沉默片刻,终究是收起了心中的傲气。他虽心有不服,却不得不承认,马明远的眼界格局,远超一众闭门读书的同窗。几番沉吟,他也主动搭话,不再刻意刁难,只以同窗身份切磋学问。
三人身份各异、来路不同,一场雨亭交锋,反倒意外消弭了初识的隔阂。从民政治理聊到校中课业,从市井百态谈到时局利弊,言谈投契,氛围恬淡悠然。
日头渐渐偏移中天,时至正午。
魏府学堂规矩森严,魏国公早有定例:府中不论世家子弟、寒门学子,不分身份高低、家世贵贱,正午一律齐聚公用膳堂就餐,不许私设小灶、不许独自独居用食。
这条规矩数十年未曾更改,意在磨除世家子弟的骄矜傲气,也让各地求学的学子彼此交融、互通见闻,是魏府育人最基础的规制。
耶律承裕率先抬眸,望向远处错落的府舍,轻声开口:“时辰已至膳点,国公规矩不可废,我等便移步膳堂吧。”
马明远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岳玄策亦缓缓点头,收敛所有心绪,三人并肩起身,一同踏出湖心亭。
木质桥板尚留雨水湿痕,行走其上微凉湿润。一路穿过竹廊庭院,雨后的魏府草木清新,青石路面光洁无尘,庭院幽深静谧,处处透着世家府邸的规整肃穆。沿途往来的学堂学子,皆是束发着儒衫,步履端正,井然有序。
不多时,三人抵达魏府公用膳堂。
膳堂恢弘开阔,分为数列长案木桌,宽敞明亮,通风通透。府中仆役各司其职,端盘递食、摆放碗筷,动作规整利落,无半分嘈杂混乱。
此刻膳堂内早已坐满大半学子。
能入魏国公鹿鸣塾求学之人,皆是北地各方的英才。有世袭勋贵的世家子弟,有州县举荐的寒门儒生,有异族望族的少年英才,圈层分明,泾渭了然。
自古少年相交,性情相投、家世相近、志趣相仿者,自成圈子。
膳堂之中,众人各归其位。世家子弟扎堆闲谈,言语间皆是朝堂轶事、世家往来;寒门学子聚于一隅,低声探讨课业经义;各地望族少年自成一派,从容闲谈,互不干扰。
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圈层,安然就餐闲谈,早已是学堂常态。
当马明远、耶律承裕、岳玄策三人并肩踏入膳堂时,堂内众人余光纷纷扫来,却无一人露出惊诧之色。
学堂之中,人人皆知三人来路迥异。
马明远是松州寒门学子,凭真才实学入塾求学,务实通透,见识独到;耶律承裕是契丹望族子弟,身份特殊,沉静内敛,不轻易与人相交;岳玄策是岳氏将门后人,天资出众,性情桀骜,素来孤高。
往日三人各有疏离,极少同框同行。
但经方才雨亭一番论道交锋,三人同行而来,反倒显得情理之中。
世人交友,从无定规。性情相合、见识对等,便是萍水相逢,亦能倾心相交;格局不同、眼界悬殊,纵使朝夕相对,也终究形同陌路。众人心中了然,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各自闲谈就餐,无人过多揣测议论。
三人目光扫过膳堂排布,默契分流落座。
耶律承裕身份特殊,北地契丹望族的身份让他在学堂中向来独来独往,少有密友。他寻了一处居中安静的长案独自落座,身姿端正,气质清贵淡然,自带疏离气度。
岳玄策则径直走向一众将门子弟的圈层。一众岳氏同族、将门后辈见他归来,纷纷含笑招呼,围拢闲谈,气氛热络。他落座之时,下意识回头望向马明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深意。
方才雨亭一役,马明远以布衣之身,破尽他的刁钻诘问,展露的格局见识,已然让他心生忌惮。这位松州来的寒门学子,绝非看似温和内敛的寻常书生,他日必定非同凡响。
而马明远,则带着韩安,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长案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