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大理段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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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日,午后。大理王宫的正殿中,国主段正严坐在御座上,手中捏着一封刚从北境送来的急报。他已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佛国君主特有的沉静与温和,但此刻那张脸上却布满了连日未眠留下的疲惫与苍白。他的手指在急报的纸页边缘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那份已经在心中翻涌了数日的沉重终于被这封急报压到了临界点。

急报上的消息简洁而冰冷:宋军三万已过大渡河,前锋抵大理以北三百里。旌旗赤色,号曰字帅旗。沿途哨所全部后撤,未与交战。据前锋斥候估算,宋军推进速度约每日八十里,预计七日后兵临城下。

段正严将急报轻轻放在御座的扶手上,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两列肃立的重臣。国相高智昌站在文官列的首位,面容方正,目光锐利,一身紫色官袍在午后的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身后站着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臣子,武将列中有人攥紧了佩刀的刀柄,文官列中有人手中的笏板被捏得咯吱作响。

诸位都看到了。段正严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在佛寺中沉淀了多年的平稳与克制,像是在用那份平稳压住某种正在上涌的暗流,宋军三万,已经过了大渡河。前锋距我大理城已不足三百里。杨霆——此人是随谭渊北伐灭金的老将,在南征之前,已经随岳飞打过大凌河、攻过黄龙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智昌脸上:国相,你意如何?

高智昌出列拱手,声音洪亮而笃定,带着一种经过深思后的沉稳:陛下,臣以为——宋军虽然兵锋正盛,但我大理据点苍山之险、洱海之固,并非无险可守。点苍山十九峰连绵百里,山高林密,宋军不习南方山地气候,他们的火炮和骑兵在平原上无敌,在山区却未必施展得开。若我军据险而守、以逸待劳,宋军久攻不下,粮草补给线拉长,必然生变。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强调的自信:西夏在西边虎视眈眈,宋军若在西南久拖不决,西线必然生变。届时他们腹背受敌,未必还敢在我大理城下死磕。

他的话在殿中激起了一阵低声的附和。武将列中有人点了点头,文官列中有人低声说国相所言有理,殿中凝重的气氛似乎松动了几分。段正严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附议的声音,眉间那道紧绷的纹路却并没有松开。

然后殿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着皮甲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中高举着一封尚未拆封的密报。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没有停过:陛、陛下——紧急军报!西夏那边出事了!

殿中的附议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跪在殿门前的那个斥候,高智昌脸上的笃定神色微微僵了一下。

段正严站起身,走到斥候面前,弯腰接过那封密报,拆开封口展开纸页。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字地看过去,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面色从疲惫的苍白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连面具都压不住的灰白。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将密报轻轻放回斥候手中,然后直起身来,目光从殿中众人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西夏已降。李乾顺率阖族一百三十七口献城归顺。兴庆府已改名朔方府,纳入大宋陕西路。西夏,没了。

殿中死寂。

方才还在附和高智昌西线威胁的那些声音像被一刀斩断的琴弦,没留下任何余音。武将列中有人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文官列中有人的笏板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没有人去捡。高智昌的面色在一瞬间变了三变,从笃定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掩饰的苍白。

西夏……投了?武将列中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么大的西夏,从宋军出兵到城破,还不到一个月?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答案已经在每个人的心中了——金国比西夏强大得多,被灭了;西夏比大理强大得多,也被收了。如今大宋的铁蹄已经从北边和西边同时压了过来,西南方向只剩下大理孤零零地立在苍山洱海之间,像一片被潮水包围的孤礁,四面八方都是正在上涨的海水,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