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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颤抖:陛下,臣以为……当战。宋军人困马乏,不习南方瘴气,咱们据险而守,未必没有机会。只要撑过两个月,他们必然——
撑过两个月之后呢?另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金国撑了几年?西夏撑了几天?大理城外的山再险、水再深,能比黄龙府的城墙更高?能比兴庆府的城门更厚?
那依你之见,就这么降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不降又能怎样?等宋军的火炮架在苍山脚下,一炮轰开咱们的城门,到时候再降——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
谈条件?降了还有什么条件可谈?人家要的是咱们整座大理城、整片洱海平原!你以为献几箱金银、送几个质子就完事了?
那也比城破人亡好!西夏皇室至少还活着!李乾顺还带着全家去了汴京!你若死战到底,段氏宗族还能剩下几个人?
争吵声越来越大,从低声争论变成了面红耳赤的激辩。主战派拍着桌案说点苍山是天险,主和派拍着桌案回天险挡不住火炮,武将们攥着刀柄瞪着眼睛,文官们攥着笏板摇着头。而在这片嘈杂之中,高智昌沉默了。他退回了列中,没有加入争论,也没有再开口。
段正严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那些正在争吵的臣子们,听着那些在耳边撞来撞去的词句,面色越来越白。他比他们更清楚金国和西夏的下场——黄龙府的京观、完颜亶跪在混同江边的身影、兴庆府城头换旗的消息,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交叠,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打断那些争吵。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来回碰撞,像隔着几重院墙听着一场远方的暴雨,知道雨迟早会落下来。
十月二十六日,黄昏。
大理城以北三百里处,灵关道末端的一片河谷平地上,陆文龙的突骑营正在扎营休整。暮色从西边的山脊上倾泻而下,将整片河谷笼罩在暗金色的光晕之中。营帐刚刚搭起,炊烟正在升起,骑兵们将战马拴在河边的树上,有人蹲在溪边洗脸,有人正在用干布擦拭兵器上的尘土。
陆文龙坐在营帐门口的矮凳上,手中捏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目光望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是苍山的方向,在暮色中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山脊轮廓,像一道被墨笔勾出的细线横亘在天际线上。
然后他看到官道南端的暮色中,一匹快马正在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大理风格的皮甲,没有携带兵器,手中举着一面白旗。那匹快马越跑越近,在宋军营地外围被哨兵拦下时,骑士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哑,隔着几十步便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