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釜底抽薪(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与此同时,另外五座哨塔的方向也传来了几声短促的闷响,那是弩矢射入人体时特有的、被压到最低的声响。六座哨塔上的人影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内全部消失了。

傅选不再遮掩。他猛地抽刀出鞘,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呼哨——

三千骑兵从栅栏缺口处如潮水般涌入。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一瞬间便将粮仓营地外围的寂静撕得粉碎。那些在营帐中正在熟睡或喝酒的守军被惊醒时,第一个念头甚至不是,而是什么动静?——然后刀锋便已经落到了他们的面前。

傅选的目标非常明确。他没有去管那些分散在各处的营帐,直接率一支精骑扑向粮仓最密集的区域。火把被一根根点燃,投入那些堆满干草和谷物布袋的仓房之中。火苗接触到干草时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蹿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仓顶的油毡,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七八座粮仓同时腾起了熊熊火焰,火光照亮了半边河谷,将那些慌乱奔逃的金军守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火光中起舞的鬼魅。

完颜阿剌从帐篷中冲出时,身上还只穿着一件单衣,手中提着刀却连甲都没来得及穿。他看到眼前那片被火焰吞没的粮仓,脸色瞬间白得像死人一般。他嘶声朝身边几个侥幸逃出来的亲兵吼道:拦——拦住他们!保住粮仓——可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匹黑马已经从火光的侧面冲到了他面前。马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刀没有任何停顿地劈落下来——完颜阿剌只来得及侧了半步,刀锋便斜劈入了他的肩颈之间,血在火光中喷出一蓬暗红色的雾。

烧完了就走。傅选收刀入鞘,朝身后的骑兵们喊了一嗓子,不要恋战!烧完就撤!

这场突袭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座粮仓的顶棚在火焰中坍塌下去时,傅选已经带着三千骑兵退入了北侧的山林之中。火光从他们身后映照过来,将他们策马撤入黑暗的背影镀上一圈亮红色的边,像一群刚从火海中脱身的精怪。

四月初八清晨,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到了黄龙府城中。

完颜宗弼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他看不见火光——距离八十里,即便火光再大也望不见——但他能想象那个方向此刻正腾起的浓烟。他比谁都清楚,那批粮草是黄龙府守军最后两月的口粮。一旦断绝,城中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持一个月。而一个月的时间,不足以等到会宁府第二次集结运粮队伍。

他扶着城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城楼下,一名斥候刚从北边跑回来,正在向城门官急声汇报:完了……完颜阿剌的营地被烧了,粮仓烧了七座,剩下的几座即便没烧也沾了烟,多半没法吃了。驻军死了大半,完颜阿剌本人被一刀砍死在帐外……

城门官的面色一片铁青,快步跑上了城楼,凑到完颜宗弼身侧低声禀报。完颜宗弼沉默地听完了,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北方那看不见的浓烟的方向,良久,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出奇: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城中口粮减半。所有战马的草料也减半。告诉各营将领——不要再派出斥候了,出不去,也回不来。省着点用。

当天下午,黄龙府城外的宋军大营中,岳飞接到了傅选派人送回的捷报。捷报用一根绑着红布的短箭射回了中军帐,信纸上浸着几滴未干的水渍,不知是汗还是河水。岳飞看完那寥寥几行字,将信纸递给旁边的张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傅选干得漂亮。张宪看完捷报,难得地笑了一声,完颜宗弼现在应该知道,等不到援兵了。

岳飞重新将目光投向黄龙府的方向。四月的日头照在城墙上,将那些青灰色的砖石晒得微微发暖。远处的城头上,金国的旗帜依然在风中翻卷着,但旗面垂落的姿态已经比前几日疲惫了许多,像一面干了三天没有吃饭的人的脸。

他收回目光,对帐中的令旗兵道:传令全军,围城阵型再收紧三百步。火炮营今夜开始试射,从南城墙开始,每日三发,只轰城墙不轰城楼。不着急,慢慢打。

令旗兵应声而去。岳飞站在帐门口,望着黄龙府的方向,没有再说话。

那座城,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只不过城中的金人,现在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