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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整座外院安安静静,值守侍卫毫无异动,没有任何人通报有客上山、有人潜入。
整座香山守备森严,明暗哨层层叠叠,机关阵法遍布山林,连飞鸟都难随意穿行。
可眼前这个看着不过十余岁的少年,竟能悄无声息登临绝顶禁地,窥探到玉楼春居所旁的隐秘动静,全程无人察觉、无人阻拦!
这一刻,碧凰终于真切感知到他的恐怖。
这等踏空无痕、越禁入渊的本事,绝非寻常江湖高手所能拥有。
深不可测,四字当之无愧。
再联想到他自称李相夷之子,碧凰心底的信服瞬间又厚重数分。
天下第一剑尊的血脉,本就该有这般超然世俗、俯瞰江湖的能耐。
她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少年。
他看着极为年轻,面皮白净、眉眼清嫩,是尚未褪去稚气的模样,一眼望去不过是个干净纯粹的少年郎,毫无杀伐戾气,半点没有江湖人的狡诈阴狠。
尤其是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坦荡磊落,不见半分虚伪算计。
这般干净纯粹的眼神,装不出欺瞒歹毒的心肠,也绝非招摇撞骗的宵小之辈所能拥有。
所有线索层层叠加,所有疑虑尽数瓦解。
知晓绝密隐谋、身怀通天本事、来路有据、气质坦荡,再加上李相夷后人的身份加持。
碧凰心中再无半点犹豫,深深敛衽一礼,态度全然恭敬恳切:
“是我眼界狭隘,多有猜忌,还请公子勿怪。”
“从今往后,女宅上下所有姐妹,尽数听凭公子调遣,绝不有半分违逆。”
李漱宴轻轻抬手,虚扶一把,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力量:
“姑娘不必多礼。我此番上山,不为夺权、不为施恩,只为两件事。”
“其一,取玉楼春手中冰片,破江湖危局;其二,带你们所有人,彻底离开这座困了你们数年的人间炼狱,无人陪葬、无人惨死,全员平安脱身。”
夜色穿窗,落得一室清辉。
他收敛温和神色,开始与碧凰细细敲定全盘周密计策,步步稳妥、滴水不漏。
“现下时机极好,无宾客扰局,玉楼春疏于防备,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窗口期。”
“你继续带着诸位姐妹如常蛰伏,白日依旧装作隐忍顺从,照常维持往日模样,切勿露出半分破绽,麻痹玉楼春的戒心。”
“我暗中隐匿行踪,探查玉楼春硬功破绽、冰片藏放之地与山庄全部阵法死角。”
“他多疑善诈、硬功难破,不可强攻,只可智取。待我摸清所有底细,便寻时机精准出手,夺冰、制敌、破局,一举成事。”
碧凰静静听着,心头积压数年的绝望与灰暗,在此刻尽数被光亮填满。
她望着眼前稚气干净、却身负通天能耐与笃定担当的少年,终于彻底相信。
屋内灯影轻轻摇曳,将两人身影叠在窗纸上,静得只闻屋外夜风微动。
碧凰彻底心悦诚服,再不藏私,将女宅最后的隐秘后手,全数托盘而出。
“公子既已知我们隐忍磨器,那我便告知你真正的底牌。”
她语声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夜色里:
“前几月,慕容腰为寻挚爱,得知玉楼春邀请人宾客,在于“奇”,便一舞名动天下,终于收到了请柬上山献舞,那面运至山上的巨大牛皮大鼓,鼓身夹层之内,藏有数枚极阴蛇卵。”
“我宅中赤龙妹妹,擅舞亦擅驯虫,这数月来一直暗中培育鼓中幼蛇,日日以自身精血、阴湿药气养蛊,只待蛇毒成型,便可借舞势发难,伺机刺杀玉楼春。”
李漱宴微微挑眉,了然颔首。
原来这才是她们隐忍数年、真正赌命的后手。
他先前见众人日日打磨玄铁柜架,还真以为她们打算以钝器硬碰硬,殊不料那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藏在一面大鼓之中。
碧凰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只是如今幼蛇尚未完全成型,毒性太弱,顶多能扰人神志,根本破不开玉楼春的金刚硬功,伤不了他分毫。还需再养一段时日,方能用作杀招。”
李漱宴闻言轻轻一笑,语气从容淡然:“无妨。这后手你们留着自保即可,今夜之后,不必再等。”
他话锋一转,道出自己真正顾虑的难处,条理清晰,思虑周全至极:
“玉楼春本人,我并无半分忌惮。”
“他最大的破绽,我白日早已看透。”
“此人太过自负,恃硬功无敌、恃山顶绝境无人可登,每至深夜入睡,便彻底卸去所有防备。他深信自己亲手打造的山顶卧房天险隔绝、无人能踏足,夜里孤身独眠,护卫只在山下、不留暗哨,松懈到了极致。”
这是玉楼春毕生最大的自负,也是他最致命的死穴。
“我真正头疼的,从不是他一人。”
李漱宴眸光沉了几分,冷静剖析全局:
“是他手下外院人马众多,守卫层层遍布山野。我若深夜斩了玉楼春,外院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一旦乱兵四散搜查、四处围堵,极易出现漏网之鱼。你们一众姐妹久居内宅,从不外出,不谙外院局势、不懂山野退路。若被乱兵挟持要挟,我们瞬间陷入被动,所有筹谋尽数作废。”
碧凰闻言心头一凛,深深折服。
她们隐忍数年,只盯着玉楼春一人,从没想过斩主之后的乱局余祸。
眼前少年不过十余岁,思虑之深远、布局之周全,竟远胜常年算计求生的自己。
碧凰沉默片刻,忽地开口,抛出一条关键线索:
“公子白日上山,应该见过常年紧随玉楼春身侧的护卫?”
李漱宴微微点头:“名叫辛绝。”
“正是他。”
碧凰眼神凝重,缓缓道出秘情:
“辛绝,是香山外院管事,所有外院守卫、人手分布、岗哨轮换、机关暗道、后山布防,他尽数皆知。整座香山的外局命脉,一半攥在他手里。”
“而且此人与所有外院护卫一样,体内常年身中玉楼春所下剧毒——披肝沥胆。”
“玉楼春从不信人,手下所有效力之人,皆被他以毒控制。听话便能按时得解药,稍有异心,剧毒即刻反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听完这话,李漱宴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