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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带着小龙女和杨过从莲花楼那边迎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发束银冠,收拾得格外齐整——毕竟是有客来,不能太随意。
小龙女跟在他身侧,白衣如雪,清冷如霜,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发间多了一支白玉簪子,是李莲花前几日新炼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薄得透光。
杨过走在他们身后,怀里抱着大雕——大雕不肯自己走,非要他抱着,他拗不过,只好抱着,大雕的翅膀搭在他肩上,像一件黑色的披风。
两拨人在岛中心的空地上碰了面。
李莲花抱拳,朝黄药师、郭靖、黄蓉一一见礼。“黄前辈,郭大侠,郭夫人,一路辛苦。”
郭靖抱拳还礼,目光在李莲花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问这座岛是怎么回事,想问问他聚集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想问问那些操练的年轻人是不是在练武,想问问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是来接臂的,这些事,以后再说。
黄蓉朝李莲花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小龙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摸了摸郭襄的头,让郭襄喊人。
郭襄把糖葫芦从嘴里拿出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李哥哥好,龙姐姐好,杨哥哥好”,喊完了又把糖葫芦塞回嘴里,继续吃。
郭破虏被郭靖牵着,小脸胖嘟嘟的,眼睛圆溜溜的,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忽然朝大雕伸出手,嘴里喊着“雕雕,雕雕”,挣扎着要过去摸。
郭靖连忙拉住他,低声哄了几句,他不听,哇地哭了出来,哭声嘹亮,在空地上回荡。
大雕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叫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他。
郭破虏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大雕,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咧嘴笑了。
郭芙始终没有抬头。
她站在父母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郭襄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伸手去拉姐姐的袖子,脆生生地说:“姐姐,姐姐,你看那个大雕,好大呀!”郭芙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又低下去。
李莲花引着众人往莲花楼的方向走。
路过那片演武场的时候,郭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些练武的年轻人看见杨过,纷纷停下来,抱拳喊“杨师兄”,杨过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大雕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演武场边的大石上,歪着头看着那些年轻人,一副监工的模样。
郭靖看了几眼,那些年轻人的招式虽然还生涩,但根基扎实,动作规整,一看就是有人正经教过的。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
黄蓉察觉到他的异样,又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靖哥哥,别看了。正事要紧。”
郭靖“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莲花楼在岛的正中心,与岛西侧那些木屋隔着好大一片竹林。
当初规划的时候,李莲花就有意把居住区和核心区分开,岛西侧是百姓们生活的地方,盖房子、种地、做工、过日子,都在那边;
岛中心则是他们几个核心人物待的地方,莲花楼、演武场、丹房、阵法的核心都在这里。
这不是要把自己跟百姓隔开,是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安全——防御阵法的枢纽就在莲花楼
最引人注目的,是莲花楼东侧的那座石阶。
石阶不高,只有九级,通体青白,看上去和普通的石阶没什么两样。
但走近了就会发现,石阶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中隐隐有流光转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阶内部缓缓流淌。
这是问道阶。每一个踏上这座石阶的人,都会受到阵法的考验——心术不正者,一步也走不上去;
心性纯良者,如履平地。岛上的人都知道这座石阶的神奇,但没人说得清它到底是什么原理,只知道村里那几个平时爱偷奸耍滑的家伙,曾试着往上走,走一步退两步,走两步退三步,怎么也上不去,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岛。
而那几个老实巴交、从不与人争执的老人,却能轻轻松松地走上去,坐在莲花楼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跟李莲花讨碗茶喝。
黄蓉走到问道阶前,停下了脚步。
她从小在桃花岛长大,跟着父亲黄药师学过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对阵法有着天生的敏锐。
她低头看着那些繁复的纹路,眉头微微蹙起,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了一下石阶的表面。
指尖触到石阶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感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过她的心,不痛不痒,却让人无处遁形。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看了李莲花一眼,没有说什么,但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郭靖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正看着岛西侧那些木屋,看着那些在田间地头忙碌的百姓,看着茶坊里那些悠闲喝茶的人,看着学堂门口那些追逐嬉戏的孩子。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愁苦,没有恐惧,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麻木。
他们有说有笑,有忙有闲,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有奔头,有盼头。
郭靖的心里很复杂。他在襄阳守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见过太多的百姓被蒙古铁骑踩在脚下、被贪官污吏盘剥得活不下去。
他一直以为,这世道就是这样了,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襄阳,多杀几个蒙古兵,多救几个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眼前这座小岛告诉他,还有另一种活法。不是守住什么,而是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地建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