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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海边的潮水,一涨一落,不知不觉就过了三个月。
岛上的变化,大到连天天住在岛上的人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荒地变成了良田,稻子已经抽了穗,风一吹,绿浪翻滚,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菜地里种满了各色蔬菜,青菜、萝卜、豆角、瓜类,一畦一畦,整整齐齐,浇水施肥的都是岛上的人,干得热火朝天,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茶园在岛东面的山坡上,是周芷若带着几个妇人一垄一垄开出来的,茶树种下去不久,还没长高,但叶片肥厚,色泽翠绿,远远望去像一片绿色的绒毯。
第一批手工炒制的茶叶已经卖出了几斤,是李莲花托丐帮的弟子给贾相送的,那些达官贵人喝了都说好,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学堂在岛西边的一片竹林旁边,三间大瓦房,窗明几净,每天清晨都能听见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先生是林伯清和吴仲文,一个教识字读书,一个教算学记账,偶尔李莲花也会去讲几堂课,讲些浅显的医理和做人的道理,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下了课还围着他问东问西。
演武场在学堂的旁边,每天早上,杨过和周芷若都会带着几个愿意学武的年轻人在那里练功,大雕蹲在一旁监督,谁偷懒就冲谁叫一声,叫声又尖又厉,吓得那些年轻人连忙打起精神。
学武的人不多,但个个认真,有几个底子不错的,杨过与周芷若已经打算收入门下了。
茶坊在岛的中心,靠近莲花楼。
说是茶坊,其实就是几间木屋围成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张竹桌竹椅,桌上铺着蓝印花布,干净素雅。
岛上的人干完活,喜欢来这里坐坐,喝一碗周芷若泡的茶,聊几句闲天。
茶叶是岛上自己种的,水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泡出来的茶汤清亮,香气悠长,喝一口,满嘴都是山野的气息。
周芷若把茶坊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教会了几个妇人泡茶的手艺,现在她不在的时候,茶坊也能照常营业,生意还不错。
只是她总说自己的手艺还差得远,比不上龙姐姐泡的茶——小龙女泡的茶,她喝过一回,那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郭芙的三月之期到了。
李莲花提前三日便让杨过给桃花岛送了信,黄药师收到信,没有耽搁,带着郭靖一家五口乘船来了。
郭靖、黄蓉、郭芙、郭襄、郭破虏,一家五口,再加上黄药师,大大小小六个人,挤在一艘不大的船上,从桃花岛出发,在海上行了半日,远远便望见了那座无名小岛的轮廓。
船靠岸的时候,岛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着工具的匠人,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背着书袋的孩子。
他们见了船,也不惊奇,只是友好地朝船上的人点点头,让开一条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岸边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戏水,见有船来,也不怕生,笑嘻嘻地围过来,帮着把缆绳系在石桩上。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仰着头看郭靖,脆生生地问:“大叔,你们从哪里来呀?是来岛上做工的吗?”
郭靖愣了一下,蹲下身,和那孩子平视,笑了笑。“不是来做工的,是来找人的。”
孩子“哦”了一声,又跑回水里去了。
郭靖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目光复杂。
一排排木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屋前屋后种着花草果树,收拾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田里稻浪翻滚,金黄一片,有几个农人正在田埂上坐着喝水,脸上带着笑,说着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爽朗得很。
更远处,竹林掩映中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听不清在读什么,但那声音清脆整齐,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
茶坊的方向飘来悠悠的茶香,混着桂花和草木的气息,沁人心脾。
演武场上,几个年轻人正在对练,拳来脚往,虎虎生风,旁边蹲着一只巨大的黑雕,歪着头看着他们,偶尔叫一声,像是在指点。
郭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些人过得好”,而是——这是要做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有田有粮,有学堂有演武场,有组织有纪律,这不是……起义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黄蓉站在他身边,察觉到丈夫身体僵硬,侧头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安抚。郭靖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黄蓉微微摇了摇头,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你别胡思乱想”的笃定。
郭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不再皱着眉,不再绷着脸,只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往那些操练的年轻人身上瞟。
黄药师负手走在最前面,面色清冷,对岛上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来,是因为李莲花答应过让他观摩接臂。
这是正事。其他的,与他无关。
郭芙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面色苍白。
她的左肩齐肩而断,如今空荡荡的,衣袖用一根带子系着,免得随风乱飘。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没有戴金步摇,没有涂脂粉,看上去比三个月前憔悴了许多。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不敢看那些孩子们好奇的目光,更不敢看自己的父亲——她知道父亲为了她的事,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走着,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难受。
郭襄走在母亲身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是方才在码头一个妇人给的,正吃得津津有味。
她今年才三岁多,还不懂什么叫断臂,什么叫接骨,只知道姐姐的左肩空荡荡的,不能抱她了。
她偶尔抬头看看姐姐,又低头继续吃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糖渍。
郭破虏被郭靖牵着,也满脸惊奇,乖巧的吃着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