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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番外(儿时):离家风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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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城西校场已是一片肃杀。

福伦一身戎装,玄色披风在晨风里翻卷如旗。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面前是整装待发的三千兵士和迤逦如长蛇的粮草车队。火把还未熄尽,映着士兵们年轻而紧绷的面孔。福伦的目光扫过队列,落在远处天际那抹将明未明的蟹壳青上,心头莫名跳了一下,像有根极细的弦被风扫过,余响沉在胸口,又轻又闷。

“开拔!”福伦挥下马鞭。

号角声起,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旌旗猎猎卷着晨风。队伍像一条刚醒的巨蟒,缓缓蠕动着出了西城门。晨雾还未散尽,官道两旁的柳树都笼着一层淡青的水汽。福伦行在队首,脑中不住盘算着西北的军情与粮草调配,可心上那根弦总也静不下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京城在晨雾里只剩一道深色的轮廓,城楼上的旗子像几只灰鸟,在雾里隐约浮着。他皱了皱眉,催马快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大约只是乏了。

队伍刚出城不到半个时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福伦勒住马,回身望去,便见一骑黄尘自官道尽头狂奔而来。马背上那人穿着学士府仆从的青灰衣裳,半截身子伏在马颈上,跑得披发散乱,状若疯癫。福伦的心猛地一沉。不待那马停稳,马上的人已经滚下鞍来,扑跪在福伦马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大人!不好了!二少爷……二少爷不见了!”

福伦脸色骤变,手中马鞭“啪”地甩在靴筒上:“什么叫不见了?”

那仆人浑身都在抖,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混着灰土,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污痕:“今儿一早,小的去叫二少爷起床,敲了半日门没人应。小的以为二少爷赖床,便又等了一刻,再敲,还是没声。小的一急就推了门进去,床上……床上是空的。枕头底下留了封信。”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歪歪扭扭的纸,双手战战兢兢地举过头顶。福伦跳下马来,一把扯过信纸展开。那纸有些潮,有些皱,上头歪七扭八地写着几个字,不会写的字便用画代替。一个大人,一个小人,都站在一个大太阳底下。字只有一句:“阿玛额娘,我去西北找云儿妹妹了,你们不要找我。”旁边还画着一个流泪的大人,和一个背着包袱的小男孩。

福伦一眼便认出了儿子的字。那“西”字写得跟酒壶似的,“云”字像个下雨的“雨”。他攥着信纸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呼吸粗重得像是从胸腔里往外扯。

周遭几个副将都围了上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福伦猛地抬头,朝来路望去。官道尽头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起一片薄尘。他算着时辰:尔泰既是在昨天夜里溜出来的,那必是混进了粮草车队。这是唯一的可能。他立刻转头,目光利得像刀:“传我令,前后三队给我一辆车一辆车地搜!粮草车、草料车,连弹药车都不许放过!天亮之前,所有车里藏的东西,都给我翻出来!”

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像被捅开的马蜂窝,登时骚动起来。兵士们掀开油布,跳上粮车,一袋袋翻查。福伦骑在马上,面沉如水,心中的火却烧得噼啪作响。那小子,才六岁。他竟敢。他竟敢。福伦又想起那封“信”上画着的小人,背着包袱,面朝太阳,那样理直气壮。他气得牙根发紧,又怕得后脊一阵阵发凉。这乱世,从京城到西北,隔着千山万水,那么小一团身子钻在粮草车里,夜里冷风顺着车缝往骨头里钻,怎么能不冻坏?若遇上歹人怎么办?若从车上滚下来摔伤怎么办?他越想越怕,握住缰绳的手指都泛了青白。他忽然极轻极低地骂了一句:“福尔泰,你可真是老子的种。”那声音太轻,被风一卷就散了。周围没人听清,只看见这位平素冷静自持的大学士,此刻眼底烧着一团极复杂极烈的光。

时间倒回清晨的学士府。天还浸在浓暗里,连头遍鸡叫都还没起,院里的老槐树枝桠在风里撞着,簌簌地响得人心慌。

一个青衣小厮端着脸盆,轻手轻脚地穿过抄手游廊,在二少爷房门前站定。他喊了声“二少爷”,屋里没应。

等了片刻,又抬高嗓门:“二少爷,该起了。夫人吩咐今日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可晚不得。”仍旧没声。小厮有些慌了,把脸盆搁在门口,又敲了三下。里头静得吓人,连平日二少爷睡梦里砸吧嘴的声儿都没有。他一把推开门。屋里窗子半掩着,晨风把帐幔吹得飘飘荡荡。床上被褥凌乱,被子卷成个球,像被人在里面翻了一夜。可没人。小厮又叫了两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枕头上。那里安安稳稳地放着一封叠好的信。小厮捏起那封信,指尖止不住地抖了起来。他不敢看,抱着信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快来人啊!二少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