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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2号。
柳青把稿子写完了。
三千二百字。
她在民宿的桌上改了三遍。
改完。她去镇政府的文印室。把稿子传真回省城。
传真机嗡嗡地响。
一页。一页。从机器里吐出去。
她站在旁边看着。
写到一半的时候。杜文斌进来接了杯水。
柳记者。写完了。
写完了。
题目叫啥。
柳青指了指最上面那页。
杜文斌凑过去看。
六个字。
《一千个人的行李箱》。
杜文斌愣了一下。
这个题。不写镇。
不写镇。柳青说。写人。
中午。电话来了。
主编。
柳青。稿子我看了。
怎么样。
写得好。主编顿了顿。就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标题。
标题怎么了。
《一千个人的行李箱》。主编说。这个标题。读者看不懂。得有人物。得有张力。
你要改。
你得改。主编说。改成《从十二人到一千人。一个镇的逆袭》。
柳青沉默了一下。
主编。这个镇。不叫逆袭。
不叫逆袭叫什么。
叫过日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柳青。你是记者。不是作家。
下午。柳青去找陈小满。
她把两个标题写在一张纸上。
陈镇长。您看。哪个。
陈小满看了看。
主编那个。
您选这个?
他不是记者。他是卖报的。陈小满说。标题得有人看。有人看他才发。
那您自己呢。
我自己。陈小满想了想。我自己喜欢那个素的。
为啥。
因为咱镇。真不是逆袭。陈小满说。逆袭是一下子。咱是四年。
柳青把纸收起来。
还有一个事。
您说。
我稿子最后一段。写了一句。
她把本子翻开。
我写。陈小满说,一千人对他的意义,不是他要挣的数字,是一百零九个人的行李箱。他们回来那天,他不用敲锣。他只要把灯留着。
主编让删。
陈小满看了那句。看了很久。
柳记者。这句。您想留吗。
那您就留。陈小满说。要紧的是这句话是真的。真的话。删了可惜。
柳青看着他。
您不怕。
怕什么。
怕说得太大。
陈小满笑了。
柳记者。您记着。
咱镇。最大的话。是四年前那句。
哪句。
十二个人的时候。陈小满说。我说。我要把这个村。变成镇上。
四千多个人笑我。
我不怕大。他说。我怕小。